第五百三十二章 好人难做
作者:轻舞剑尘   这破仙,不修也罢!最新章节     
    文斐然颤颤巍巍指着他道:“我要是死了,一定是被你毒死的……”

    “说什么傻话,你肯定是吃龙虾死的!”

    “你毒死的!”

    “龙虾死的!”

    这里边的动静很快吸引到外边的注意。

    迎凤楼跑堂的进来一瞧,往外惊呼一声:“虞娘子,这边又有一个嘿!”

    很快进来一个身穿灰衣,风尘仆仆的俏娘子来。

    见人这样也不觉得奇怪,抹干净双手,倒上一壶烈酒在手上,往烛火上一摸,双手就燃烧起来。

    她也不怕烫,待手上冒起了雾气,才甩手挥灭。

    抖开布包,摸出一排银针来,驾轻就熟,就往文斐然身上扎针。

    不到片刻,文斐然便被扎成了半个刺猬,脸色很快见了好转,也不吐白沫,也不抖了。

    虞娘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几颗药丸,包在白布里,放在桌上,交代一声:“等他好转些就喂他一颗,明日午时三刻再吃一颗就好,不放心就多吃几日。”

    凌云霄不禁感叹,这酒楼做生意还真是专业,不光卖海鲜,连怎么抢救客人都考虑到了,不知道有没有准备棺材呢?殡葬一条龙嘛!

    “这位娘子怎会晓得这么多?”

    虞娘子笑道:“总有人嘴馋吃出病来,近日又多了海鲜这一营生,总得预备着些本事。”

    “可与你夫家有关?”

    虞娘子起身正要走,冷不防听他这一句,身子一颤,回头施礼笑道:“叫大人见笑了。”

    她不愿多讲,敷衍一句又要离开。

    “我见过你丈夫。”凌云霄又道。

    虞娘子正走出几步,忽得停住,心中似有犹豫,也不知是真是假。

    平日里听客人调戏,总也有拿她夫家开玩笑的,见得多了,逐渐不当回事。

    可总也忍不住打听,忍受几句调戏消遣的话。

    这次她也是如此,鼓起勇气来,又回身笑道:“大人可不要说笑,我家那位,不过一区区小贩,何曾认识什么贵人?”

    她心底抱着一丝期望,无论是生是死,总得给个消息,好让她能够死心。

    凌云霄却道:“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

    虞娘子着急起来,眼神变得明亮,点头道:“是有人往我家送了一包金银,可是大人安排的?”

    凌云霄知道,这后边的事,是赵九州安排的。

    可这货也不靠谱,光知道送银子,也不解决真正重要的事情。

    所谓善后可绝不是这点程度就能算完事的,还得考虑当事人的心理建设,以及找到将来的生存目标。

    有老人就给老人送终,有孩子就抚育孩子长大,有老婆就不要让人家守寡。

    至少在表面看来,要跟从来没出过事一样,这才是真正的善始善终。

    可要把事做到这种程度,简直不亚于把一个人复活。

    这事很难做,换作任何人都有心无力,可换了他,为什么要做?

    换个角度想,如果死的人是自己呢?

    如果自己是一个平民百姓,而不是掌握神通的凌云霄。

    本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忽然咔嚓就死了,只留下身后亲人惘自抹泪,找谁说冤去?

    有句话叫做:人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也即是所谓的‘天下大同’。

    不能否认,这天下依旧有苦难者存在,他眼下也没能力去满足天下所有人的期待。

    既然决定迈出这一步,那么,至少眼前遇到的这个,他必须要解决。

    连这一个都解决不好,又何谈千万个?

    他叹息一声,正要说话。

    不料虞娘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声含泪道:“求大人放过我家相公,不管他哪里惹恼了大人,还请一定原谅,奴家这就赔礼,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我,我这就去将金银还来……”

    凌云霄无奈摇头,这就是没有及时通知家属的弊病了,让人白白在希望和痛苦之中挣扎,最后等来的还是绝望。

    他干脆狠了狠心道:“他死了。”

    虞娘子张了张嘴,脸上一瞬变换过多种神情,震惊,痛苦,难过,绝望,得到答案的解脱,似乎在意料之中的释然,最终化作一抹苦笑。

    哭已经哭不出来了,早已在日夜思念中化作枕边泪痕,这会再哭倒显得造作了。

    相反,她阴郁的脸上竟多出了一抹阳光,深吸口气低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大人成全。”

    说罢又要走。

    凌云霄忙喊一声:“你等会,我还没说明白呢!”

    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搞不好,她还以为人是自己杀的呢。

    “大人不必多说,奴家心里明白,不必牵挂……”

    还不必牵挂,这是要去寻死啊?

    这个他可内行,他急忙道:“千万别想不开,人生还很漫长,你……”

    虞娘子回头来,满怀气恨道:“也不知我长了怎样一张脸,竟能屡次三番遭男人惦记,你杀了我夫家便罢,休以为我在这烟花之地做事,便真可以任人凌辱,我这就毁了这张脸!”

    说着,她掏出一把刀子来,这就要往脸上划去。

    凌云霄眼疾手快,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她手中刀子,心中叹一声,自己还真被当作杀人夺妻的了。

    “你还我,还给我!”

    虞娘子涕泪横流中中跳起脚来,往他手中夺刀。

    凌云霄也能理解。

    在这世上,能保护家人周全的是少数,大多数人活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别人一不高兴就如何怎样。

    见人妻子漂亮,又见夫家贫贱软弱,便升起了杀人之心。

    在寻常百姓眼里,这竟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道理也不能叫道理,只是往这方面想,事情的起因经过总能成立。

    虞娘子生得俊俏,走在路上还时常能被骚扰,夫家又仅是路边摊贩,要是冷不防被富贵人盯上,动机成立!

    不巧,他凌云霄在旁人眼里,即便乔装打扮也算富贵俊豪,来到这烟花之地,能有什么好心思?

    而且忽然找上门来,突兀告知她丈夫死讯,而且送钱也是他叫人送,难免不让人生出别样心思。

    于是这锅就莫名背上了。

    一个富家子弟,杀人丈夫强抢妻子的案件就这么成立了!

    为什么说好人难做?

    这就是好人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