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路过韦氏上门拜访
作者:北诸侯王   贞观天子最新章节     
    尽管李智云知道老农的情况并非大唐百姓的普遍情况,但他还是心底升起忧虑。

    终唐一朝,均田制与租庸调制并行。

    均田制,按照十八岁以上成年男子授田一顷,二十亩永业田,八十亩口分田来给。

    租庸调制,则是无论百姓贫富,按制缴纳定额税赋。

    租,即是田租,每丁每年纳粟二石。

    调,即每丁每年交纳绢二丈、棉三两,或是布二尺五丈、麻三斤。

    庸,徭役二十天,闰年加二日,是为正役,国家若不需要百姓服役,则每丁可按每天交纳绢三尺或是布三尺七寸五分的标准,交足二十天的数额代役,这叫庸。

    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定额的税赋,均田的分配,能够给百姓足够的时间生产。

    同时,这也保证了府兵制的底子。

    但问题是,一旦人口过多,土地兼并严重,朝廷又没有多少田地分给百姓的时候,底层百姓没有田地,他们还要交定额租调,就会导致百姓大量沦为地主的佃农。而地主为了少缴纳税赋,一定会隐瞒人口不报。

    换句话说,想要均田制、租庸调制,永久行使下去,既要保证人口户籍始终清晰,同时还要防备土地兼并。

    现在是立朝之初,这种忧患还不存在,可几十年后就会渐渐显露出来。

    “老人家给哪位贵人当佃客啊?”

    “喏,韦氏。”老农手一指远处的韦曲。

    闻言,李智云看向韦思齐。

    后者低下头没说话。

    这种事情,当面被说破,尽管和他没关系,但扯上韦氏,他还是有点害怕。

    李智云也没为难韦思齐,和老农聊了片刻,便起身离开。

    “思齐。”

    “在。”

    “本王出来有些时日了,口渴难耐,正好你家就在不远处,不请本王去坐坐吗?”李智云笑着说。

    韦思齐以为李智云因为刚才老农说的事情,而对韦氏不满,当即解释道:“殿下,韦氏房支众多,臣也不知道刚才那老丈说的是谁。”

    “你说什么呢,本王只是想去喝口水,与那老丈何干。”李智云安抚道:“再者,卖田是那老丈自己的决定,又不是旁人逼迫。”

    闻言,韦思齐稍微安心,旋即笑道:“那成,臣这便领殿下去韦曲坐坐。不过臣蒙殿下赏赐,已在长安住家,韦曲老家有些时日没有收拾,慢待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无妨。”

    这时,韦思仁道:“殿下,不如去我兄长家里坐坐吧,他还在韦曲务农。”

    “行,你们带路便是。”

    “遵命。”

    众人来到韦曲,即韦思齐、韦思仁二人大哥的房子。

    门口坐着两个小孩玩泥巴,脸上,身上,乱脏脏的,看起来很邋遢。

    韦思仁上前喊道:“大郎。”

    其中一个小孩抬起头,看见韦思仁,惊喜道:“三叔!”

    韦思齐在旁给李智云解释道:“殿下,那孩子是我大哥之子。”

    “嗯。”

    片刻后,韦思齐大哥韦思言走出来。

    韦匡伯生有三子,长子韦思言,次子韦思齐,三子韦思仁。此外,还有三个女儿。

    “参见楚王殿下。”

    “免礼。”李智云扶起他,笑着道:“今日出游,来这儿讨口水喝。”

    “不敢,殿下莅临,寒舍蓬荜生辉,殿下请。”

    “好。”

    韦思言的这处房子不大,只中间一个院子,而后便是东西两房。

    迎客厅也显得有些简陋,不过还算干净。

    喝了口水,李智云看着家徒四壁的韦家,不由得微微一叹。韦氏的情况,他也有所了解。

    自家娘子韦珪是韦圆成之女,属大房。后韦圆成故去,家主之位交给了韦匡伯,即韦思齐父亲。待韦匡伯故去后,家主之位便传给了他们的三叔,韦圆照。

    他在长安的时候就听过这个韦圆照,贪财吝啬,没想到他对亲侄子也如此吝啬。

    韦思言以为李智云嫌弃自己家,连忙惭愧告罪道:“让殿下受委屈了。”

    李智云摆摆手,“没有的事,本王从不在乎这些。倒是你,受委屈了。本王乃韦氏婿,该当对你们多多照顾。”

    韦思言道:“殿下给二弟三弟机会,已是十分照顾韦氏,在下感激不尽。”

    “家中可有什么难处?”李智云问。

    韦思言摇摇头,“二弟三弟常常接济我,因此也没什么难处,多谢殿下关怀。”

    看出来韦思言有些紧张,李智云便道:“不必紧张,今日我就是来看看,待回府之后,我会与珪娘商议,以后多与你们走动。”

    “谢殿下。”韦思言抿嘴,心里有些感动。

    自家亲三叔不怎么正眼看他,反倒是大伯女婿对他们十分照顾。个中落差,唯自己清楚多么心酸。

    便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们倒是生的好命,一双女红手,老娘就活该服侍你们这些高门贵女,平日里一桶水都得老娘拎着,你们拿拿针线,倒是赚钱啊,一分钱没有,坐吃山空,你们大哥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几个贵女子。不是娘娘的命,得了娘娘的病........”

    越往后面,语速越快,骂的越狠,李智云也听不清,心下只道那女子肯定是个悍妇。

    “外面是谁啊?”

    韦思言脸色一变,低声道:“让殿下见笑,是拙荆。”

    “哦。”李智云咳嗽两声,言道:“本王去更衣。”

    “殿下请。”

    待李智云走后,韦思齐问道:“大哥,我不是常给你寄钱么,怎得大嫂还是说这些胡话?”

    他又不傻,大嫂骂的是自己妹妹,他心知肚明。

    韦思言苦笑道:“你大嫂就是如此心肠,心直口快,我也劝不住她。”

    惧内就惧内,找什么借口。

    韦思仁:凸

    闻言,韦思齐皱眉,“大哥,你步步谦让大嫂,不是长久之计,还需.....”

    “还需什么!”一声雷喝,一个肚大腰圆的中年妇女走进来。

    门口的光线似乎都被吞噬几分。

    看见那女子,韦思齐和韦思仁同时后退一步。

    “大大大.......大嫂,好久不见。”

    瞅见他们,韦思言妻子血盆大口消失,换上一副笑脸。

    “两位叔叔今日回来,可是给妹妹们送衣食的?”

    闻言,韦思齐头大如牛。

    他如今跟着楚王混,虽说不用还房贷,工资也还行,节假日也有福利,平常堂姊也会接济一二,但长安消费多高啊,偶尔接济一下大哥都是背着妻子的,哪有多少钱天天送给大哥。

    “咳,大嫂慎言,今日贵人登门拜访,大嫂还需谨言慎行。”

    “贵人?”她想起门口的几名黑衣大汉,问道:“谁啊?”

    “楚王殿下。”韦思仁从大哥身后露出脑袋,说了一句,似乎极为得意。

    韦思言妻子一顿,四下看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珪姊的夫君,楚王?”

    “嗯。”

    三个男人同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