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楼船小舟(一)
作者:竹野   我在废土满级后,穿越荒年当女帝最新章节     
    海风腥臊,港口上弥漫着腥味、酸臭味、甚至尿骚味和粪臭味,地上总有流不尽的污水,力夫们只穿着一条兜裆布,要拉了便就地一蹲,站起来后继续干活。
    港口日日各色人往来不断,就没有得闲的时候,破损的地方随意补补,因此整个港口不仅弥漫着恶臭,修筑的台子早就破烂不堪,哪怕不下雨也处处泥泞。
    但船工力夫们是惯常在港口干活,对这里的环境和气味不以为意,船能入港,能上下货物就行,不必讲究什么。
    “这是做什么?还不许咱们上岸?”刘老二站在舢舨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耽误了日子,这货就砸我手上了!”
    伙计在他身后劝道:“老大,不然咱们绕去登州吧!也就一日的功夫。”
    刘老二反身瞪他一眼:“你懂个屁!咱们海上人绕路容易,收货的老爷绕路容不容易?赶路就不说了,登州的官老爷要不要孝敬?力夫要不要再收?这又不止是钱的事。”
    做海上贸易的人,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商人,得罪了,人家就是有法子让他们满满一船的货一样都卖不出去!难道把货全扔了?
    可怕的不是商人,是有本事和官老爷勾搭上的商人。
    尤其这些大商人几乎都是贩盐起家,能拿到盐引的人,难道还没几个“孝敬”的大老爷?
    甚至连带着自家婆姨一起,去给大官人当“娘子”“倌人”的也不少。
    自个儿的屁股都供出去了,心眼大不了多少。
    伙计被骂了一通后不再说话,只转头撇嘴。
    他们已经在海上待了三日,眼看着力夫们被一群膀大腰圆的士兵带走——见多识广的海上人分得清普通青壮和士兵的区别,不过他们离得远,只能看到个尚算清晰的人影,要说口音和具体样貌那是全不清楚的。
    而后,便有人开始清理那糟污的码头。
    怎么说呢……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码头铺的是青石板。
    入了夜,各船点起灯笼,船都是木头做的,不敢用火把,就怕海上的夜风一吹,船没了。
    “看样子还要再等。”刘老二只能坐着舢舨回楼船。
    舢舨就是小船,楼船太大,吃水深,浅海的地方去不了,只能靠灵活的小船运送补给和船工,也能与别的楼船进行一些买卖。
    刘老二踏上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财产,心有戚戚道:“到底不是老家,出了事就是两眼一抹黑,也没人来送个信,青州到底怎么回事,倘若送些银子能上岸,也不能说这银子出的不值。”
    “老大!”船工跑进船舱,“有海女来兜售东西了!”
    海女都是青壮女性,自幼住在海边,很识水性,商人来往不多的时候也会自己在浅海打些海鱼,商人多起来,就不好下海了,便支起小船在各个楼船之间兜售些饭团咸菜,有时还送淡水。
    日子不算好过,但也不难过,都指望着趁着年轻多干些活,年纪大了到内陆去置办一点田产,也好养老。
    这也是海边百姓的生存智慧,力夫们不染指海女的活,海女们则会把卖剩下的东西低价卖给力夫。
    但前提是沿海的人家都是沾亲带故,有宗族从中调和制定规矩。
    否则人人都想干更轻省的活,低价打起来了,谁都挣不到钱。
    刘老二喜道:“快快!给她包二两银子!问问她港口出了啥事!”
    船工岔了气:“二两?!”
    他跑死跑活,出了一趟海,也就得五两!
    二两银子够五口之家节省点吃两三个月了!
    刘老二:“叫你去就去!”
    船工应了一声,满心不甘愿的拿了钱去找海女。
    海女是个年轻姑娘,看样子才做海女这行当不久,她支着自己的小船,将一罐罐咸菜和饭团通过吊篮送上楼船。
    “是北面的人!”海女收了二两银子,喜滋滋地说,“带了兵过来,咱们青州易主了!那些兵不错哩!个个肥壮!模样也好!”
    刘老二在船上啼笑皆非:“你这小妮子!”
    船工们哄笑:“是看中哪个了?可不能找个中看不中用的!”
    “就是,既然是当兵的,那得比咱们这些跑船的更中用才行!”
    海女并不羞涩,沿海的地方无论男女都是地府门前讨饭吃,男人们去深海打渔,一个浪打过来,伤了残了死了的不在少数,女人们多数在婚后也会有姘头——自家男人也知道,但却并不生气着急,反而靠着这层关系,几家人连在一起,打渔也有个照应。
    他们自有一套道德标准,无论男女,只要不跟人私奔,还愿意待在家里,那就没什么可说的。
    倘若能从各自的姘头手里给自家娃娃掏些东西回来,还要被夸有手段。
    尤其港口还有许多半掩门的妓女,渔夫们能娶的,也多是这些女人。
    有些渔夫自己生的不错,说不准还会和妻子一起伺候大商人或船主,这也不会被骂。
    也因此,此处的民风极其彪悍。
    不过未婚的姑娘虽然能向男人示爱,但不能被人抓住跟男人睡了。
    反而已婚的没人管。
    已经生育了孩子的妇人,就是有两个丈夫也没人说嘴。
    刘老二并不在乎谁占了青州,他早先来的时候,青州还归赵大官人管,没过几年,就归了郑大官人,铁打的船主,流水的管事人,只要孝敬给足了,生意还是照做。
    海女接着喊道:“以后港口有专人来管,你们这批货明日就能卸,这批不收税!女大王给的恩典,咱们这些小民也不必给税了!”
    刘老二忙问:“这批不收?以后呢?”
    海女:“以后是要收的,但都是大船才收!”
    “也不像以前胡乱收。”海女,“都按货的市价来,你要是空船出海那也没税!”
    刘老二被逗笑了:“高丽倭国能有个啥货?难不成还收他们的货回来卖?他们那也就只有人能卖!”
    海女:“渔船嘛!又不止老爷你这样卖货的,还有打渔的呢!”
    刘老二一愣:“倒也是。”
    只不过大船打渔的还是少,多是些小船。
    海女摇着船:“老爷,明早我还来!前头那船也要我的货,我也先去了!”
    刘老二摆摆手,目送海女摇着她的小船去往前方。
    “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都拿出来!”
    “不收税?屁话!就没有不收税的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