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请君解药
作者:长坂坡坡主   九二最新章节     
    药王谷正殿。
    万千气象,全列一阁。
    药疴沉引荀珍入殿,殿中左侧又坐有二银须老者,见谷主走来,起身含笑迎上,不着痕迹打量了荀珍一番,笑道:“谷主,这位便是近年江湖不世出的我辈杏林奇才,荀珍荀先生了吧。”
    荀珍淡淡道:“浪子取巧得名,羞于人提,更不敢与方家列说了。”
    药苛沉呵呵一笑,指向左边灰袍绣金纹老者,道:“先生,老夫同你介绍下,这位是我谷中三长老,药不用。”
    荀珍颔首道:“还魂针药老前辈。荀珍有礼。”
    药不用眼中一亮,笑道:“老夫隐谷久矣,不曾想虚名还牵扯江湖不断,实是罪过。今日先生重提,颇是感慨。”
    荀珍浅笑不语。
    药苛沉接着指向右边棕色长袍老者道:“这位是我谷中四长老,药不常。”
    药不常拱手道:“久闻先生大名,老夫得幸一见。”
    荀珍淡淡道:“江湖热闹,虚应故事,不敢在阎王敌不常前辈面前托大。
    药不常拂须含笑。
    药苛沉道:“来,诸位请坐。”
    便见左右主客分坐,药疴沉与荀各珍坐左右首位。
    二侍从状女子上了茶,荀珍颔首,按礼抿了一口,沉吟道:“谷主,此来冒昧访谷,一是囊中羞涩,其二,便要谷主行个担待了。”
    药苛沉心中也一直耿耿于荀珍所说二事。若是二事都如十万两一般简单,荀珍也绝不会在此苦寒天气冒雪访谷。此时听荀珍终于提起,心下好奇,神色却不变,道:“请讲。”
    荀珍缓缓道:“久闻谷中有一天造之地,名为‘神农福地’,此地所种之药物,其药效功用尽在寻常药物之上。荀珍此来,特访此地。”
    药苛沉与两位长老相视一眼,神色复杂。要是其他人要去还罢,此番却是荀珍提出。对医者来说,珍奇药物诱惑力丝毫不逊于武夫遇到秘籍神兵。早见荀珍十招便制住了六长老药不执,其中武功深浅,难以尽窥。若是荀珍迷心突然发难,以神农福地为依仗,一时间怕谷中要起大风波。
    药疴沉面露难色道:“先生不知,我先祖原非祖籍颍川,三代边访五湖四海,九州各地,终才偶然寻得此药家福地,于是便建了这药王谷的基业。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谷中子弟虽获此福地,也从不敢将此地之事对外言说,奈何代代相传之中,不免人心混杂,这‘神农福地’之事便也因此泄露了出去。”
    荀珍颔首。天下已行已有之事,若是不关乎他人利益,做了一千件一万件也不会引起半点风浪,若是关乎他人,便是深藏山谷,往投黄泉,也终有被揭露的一天。
    药疴沉接着道:“先生高洁侠义之名,老夫自是知道。只是这‘特访’之说,未免不实。”
    荀珍早知不说实情,难以分说,便道:“我知福地之中多有奇药,特来寻一昧药用。”
    药疴沉道:“何药?”
    荀珍道:“不知。”
    药疴沉三人又相视一眼。
    荀珍接着道:“我也不知是否有此药,但若是我能见到,便能认出。”
    药不用道:“先生寻药何用?”
    荀珍一笑道:“治病。”
    药不用老脸一红,微咳一声道:“不知治何病,有何症状,又是何人?”
    荀珍抬眼看了一眼药不用,沉吟道:“不知病名,也还不见症状,至于何人,恐不便告知。”
    药不常冷笑道:“莫不是先生自己?”
    荀珍也扬角一笑,伸出右手手腕,道:“请前辈诊治。”
    药不常先是一怔,起身抬步便想上前。刚走出一步,便听药疴沉喝道:“先生是贵客,怎能无礼。”
    药不常既听其言,也不敢违抗谷主,同荀珍不情愿拱手道:“先生勿怪。复回座位。”
    药疴沉道:“管理不严,还请担待。”
    荀珍道:“不敢。”
    药不用问道:“既是无名无症,又怎能说到寻药治病?药本三分毒理,先生不应不知。”
    荀珍道:“前辈岂不知医者之术,原不止病后而医,更有防病于前。”
    药不用三人一听不禁面面相觑,神色渐有恍惚。药不常原先眼中对荀珍嘲讽之意顿时荡然无存。三人不禁同想,这一生自己对疑难杂症之研究投入不知多少,若是再有不如人处,只能认作天资有限,其他于心无愧。此时荀珍简单一句,如同雷劈入顶,登时脊背一寒,皆想自己求大法一生,竟也只是在一地周旋,如井底之蛙,尚不知天高海阔。”
    药疴沉叹道:“先生一言,有如乍见桃园,豁然开朗,不甚感激。”
    荀珍道:“我入福地,若是有心仪之药,只取一昧。若是没有,半刻不待,即可离谷。”
    药疴沉道:“先生一语,我等便见了与先生医法差距。自来宝剑赠英雄,珍药也不该落到我等愚夫手里。只是有一事本来羞对人说,先生即来,便想请先生不吝赐教。”
    荀珍道:“不敢言赐,谷主请讲。”
    药疴沉道:“福地之中除去日常所种之药,原有自生奇药一千零三十三种,我十数代先祖穷尽一生,遍查各式典籍,更不惜以命试药,方也才记下其中六百三十三种于后代。”
    荀珍不禁点头隐隐吁气,他本是不世出奇才,更兼年少,不管遇人如何有礼,骨子中一派傲然却是抹不掉的。此间于殿落座,殿中三位老者不管是在杏林之中,或是在江湖之上,皆是资历非凡。但荀珍坦然受三人之礼不说,谈话之中更不畏缩半分。此时听得药疴沉说起谷中十数代以命试药,却是不由眸中带敬,本是慵懒倚靠桌沿的身姿,也是微微坐立,不愿亵渎古殿英灵半分。
    药疴沉也知荀珍自持大才,自见他后,便是一阵捧扬,言语之中却难掩疏离。此时见得荀珍这等转变,心中也是对此年轻人起了几分好感。当下话语便少了几分客套,“我这一代,也不敢辜负先人苦心,但才学智短,又也只解了三十四种奇药的功效,记录在册。余下三百六十六种却仍是百研不得。”
    荀珍道:“十数代方有三百余见册,谷主一代已有三十余种,早不屈先人之名了。更何况谷主所解已是前人难解之药,纵是只解了一二种,也并不枉废前人授业恩了。”
    药疴沉点头浅笑,又道:“先生若要去福地寻药,无论有无,还请先生留福地半月。”
    荀珍冷笑道:“谷主之意,是要我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