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今晚过的也不错
作者:江宁织造   云山遥最新章节     
    一路向北。
    一望无际的水,满眼的绿;无拘无束的风,自由的人。
    公路上没几辆车,也没有多少行人。欣然拿出一个随身听,和着伴奏带,罕见地唱起流行歌曲,声音凄婉哀伤,云山完全沉浸其中:
    乌溜溜的黑眼珠 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 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 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 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 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 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 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 是我的哀愁。
    孤单单的身影后 寂寥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
    “嗨,好听吗,亲爱的?怎么了你?”
    “......好听,真好听!”云山吸了下鼻子。
    “很少听到你唱歌,想学吗?看你有笛子有吉他,也没见你演奏过。”
    云山把车拐进一条满是桃花、杏花的乡间小路。
    “欣然教我!教我我就吹笛子给你听。”
    “好嘞,眼睛怎么都红了,听歌听的?小伙子别太善感啰。”
    “有蚊子。这是什么歌?”
    “罗大佑的恋曲,来!我教你!”
    于是,在一道碧绿的田畦里,一对漂亮得不像话的青年男女背靠着背,坐在一棵开满粉色花的杏树下,你一句我一句、你一首我一首地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歌:
    “一个人可以爱多久,心痛到哪里才是尽头。花瓣雨像我的情衷,誓言怎样说才不会错?拥抱到天明算不算多?花瓣雨飘落在我身后,花瓣雨就像你牵绊着我,失去了你只会在风中坠落......”
    唱着唱着,女孩失声痛哭,男孩抱着她也痛哭。没人看到他们,他们也看不见彼此之外的世界。花儿盛开,蝴蝶飞过,不时有云彩遮住太阳,不时有暖风吹落粉色花瓣......
    女孩换了磁带,这回是迪士高舞曲,她又拉起男孩跳舞,直跳到大汗淋漓,跳到仰天大笑,跳到随身听的电池耗尽......终于在男孩的怀里睡去。
    回到车里,云山擦干眼泪,给随身听换上电池,他已经不敢再看玉杵臼的状态了。接着赶路,过淮阴,往海州方向进发,欣然要看海,路就绕远了。
    红日在后视镜里缓缓下坠,桑塔纳在涟水县加过油后,在昏暗的路灯下向灌南飞驰。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小麦拔节时特有的香气非常醒神,云山真希望就这样一路开下去,在他眼中,白天黑夜的区分并不明显,徜徉在麦田间的公路上,不要尽头,只要希望,希望她不要睡醒,希望她醒后一路歌舞。
    这段路程的漫长差点让云山以为自己的心意感动了上苍,允准他一直开下去。直到他看到仪表盘上的油箱少了一格又一格,而写着灌南县、新安镇字样的广告灯箱出现在他的右手边。摇下车窗,呕呀嘲哳的方言传进车里,当然还有凉粉和烧鸡的香气。
    云山在县政府旁的招待所门口缓缓停车,这里宽敞些。他下车活动了下腰腿,把车窗闪了点缝,然后锁上车门,向路边摊走去。八九点了还在营业,是夜市吗?
    循着香气,云山来到五十米外一家利落的店前,它家有个装到平板车上的玻璃橱窗,在电棒的强光照射下,凉粉、藕片、牛肉片、烧鸡显得干净而诱人,矮个子摊主则站在平板车后,看不太清脸面。
    问过价,云山要半个烧鸡,其他三样各要半斤,他掏出二十块钱要付账,摊主嘿嘿一声,说不够,要二百,刚才说的价格是按两算的,不论斤。云山知道是碰到宰客的了,没有心情跟对方掰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拈出两张百元大钞甩了过去。摊主收了钱,嘿嘿再一笑,说鸡要整只卖,菜要论斤约,至少还得付二百。
    云山笑了,满腔的愁苦一下子化为无边的愤怒,他也不答话,左手将平板车推到一边,右手要抓摊主的领口,摊主嘿嘿又一声冷笑,右手一晃,切肉的刀子就攮向云山左大腿,云山个子高,见势右手抓向对方头发,把他摁在当场,摊主的刀就是够不着他肚子和腿。
    恼羞成怒的摊主大喊,“都出来,乃逼的这个客还怪狠!”喊话同时右手的刀就向上扎来。云山看他架势,知道不是头回干这种恶事,那么锋利的刀就敢到处划,这心理素质不一般。不再跟他纠缠,右手抓他头发一压一甩,那货就滚到五米外了,店里走出三个黝黑汉子,看上去又壮又硬,云山根本不给他们指手画脚装逼的机会,抢上前就是一个旋风踢,风衣下摆归位后,三个黑汉子也倒在了地上,惨嚎不止。
    云山并没罢休,有想出恶气的冲动,又一把提起先前那个矮子,一顿老拳轰在他面门上,把他鼻子打塌,四五个门牙打掉,才一脚把人踢飞。后出来的三个汉子还没来及起身,云山上前对三人的肚子各狠踢了一脚,看他们蜷缩在那里干呕才解了恨。这些东西着实可恨,跟抢劫犯没啥区别,打他们没一点心理负担。
    矮子摊主见那难搞的青年又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吓得七魂不见六魄,爬起来要跑。云山本打算拿回自己的钱就饶了他,见他想溜,又上火了,跳起蹬在他后背上,给他个机会啃春泥,然后拣起地上的刀,又一脚踢他翻过来,脸冲上。
    “再‘嘿嘿’一个,还准备要多少钱?”
    那黑矮子估计从来没向别人服过软,见几分钟前还任自己予取予求的外地雏儿突然如凶神恶煞一般,像捏面团一样折磨自己,一时还转不过弯来,可能压根儿他就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还能翻船,呼哧呼哧喘了半天,头扭到一旁,一个屁也不肯放。
    云山见他敢不理自己,心中的恶被激发出来,拿刀就想废他的手,听旁边有人喊了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山迅速将刀塞回摊主的手里,取回自己的二百元钱,换了几个方向回到招待所门口。
    开车门时,欣然懵然醒了,“亲爱的这是哪里,天都黑了吗?”
    “晚上九点多了,这里是灌南,淮阴的最北边。饿了没?”
    “还真有点饿了,这是招待所?咱进去问问吧。”
    “你先等下,我来问问。”云山心想自己够傻,为啥不先进招待所问呢,白惹了场风波。
    果然,招待所里不光有空房间,还有自己的厨房餐厅,就算本地有名的吃食,也应有尽有。服务员提醒这么豪华的轿车还是停进院里为好,毕竟外头手欠的人多,云山依言。想起昨晚高邮湖畔善良的船上人家,云山对灌南这个地方一点好感都没有。
    住进房间,洗过手脸,欣然还沉浸在上午杏花树下唱歌跳舞的情绪里,有繁华落幕的伤怀,无力回天的哀怨。
    云山怕她自怨自艾,岔开话道:“四年前,我跟我妹妹在桃花河边的杏花树下吹笛子,结果把狼引来了?”
    “你妹妹?你还有妹妹?”
    “我干爹干娘的女儿,叫云岚。”
    “桃花涧有狼?太可怕了,那你们后来呢?”
    “当时我刚学会几首曲子,晚饭后沿着河往上游走,去消食。好像是清明的前一天,山上杏花开得晚,我在树下吹一首叫《思乡曲》的曲子,杏花落了大黄满头都是。”
    “哇,名曲呀!四年前就会吗?”
    “当时才学会不久,我正吹得起劲,大黄呲牙站了起来,来了两头狼,那眼睛绿油油的,把我俩吓坏了。”
    “后来呢,是大黄赶跑了它们?”欣然代入了情境。
    “两头狼对两个人一只狗,它们也犹豫要不要进攻,我们慢慢后退,它们便一直尾随寻找机会,后来离村近了,大黄汪汪一叫,全村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狼就跑了。”
    “还好有惊无险,狼这种东西看上去又阴险又凶恶。现在那里不会还有吧?”
    “现在几乎看不到了,而且,说来也怪,狼见了我都躲着走。”云山两手一摊,无奈的样子。
    “哈哈吹牛,不过,可能因为你是更大的狼吧!”
    “更大的狼是什么狼?”云山佯作不知。
    欣然趴在耳边道:“se狼,哈哈哈哈。”
    “中伤亲夫,我哪里se啦,冤枉我!”云山上下其手,挠得欣然痒得哈哈笑个不停。
    “吃饭吃饭啦,别挠了,喘不上气儿啦!”
    听到外头有敲门声,云山住手开门,果然是楼下服务员送来了饭菜,三菜一汤,清炒藕片、蛙鱼、干切熏肉片和泥鳅汤,汤是欣然特意点的,没吃菜就舀了半碗喝,比昨晚的还是差点意思,不过藕片和蛙鱼真不错,欣然连呼好吃。
    蛙鱼不是蛙,也不是鱼,而是先把绿豆淀粉用漏勺氽入开水成蝌蚪的模样,熟后捞出,用萝卜干、花生碎、甜油香醋辣椒面凉拌而成的开胃凉菜。
    见欣然嘴唇辣得红通通的,仍然呼哧呼哧的还要,云山受到感染,拿勺跟她抢了起来,直到自己也辣得不行才罢休,食欲大振后,其它的菜也被一扫而空。
    “怎么办?这么晚了肚子吃得这么撑,我辟谷半年,一朝前功尽弃!于欣然,你赔我的道行!”
    “哼哼,道行我赔不了你,不过我可以陪你运动。嘿嘿!”
    云山很欣慰,今晚欣然过的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