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世间有恶,踏舟行海
作者:瓜瓜瓜七   一剑一酒一乾坤最新章节     
    “顾余生。”
    杨玄喊出顾余生的名字。
    “这个冰冷的世界,弱者的呼唤,本来就不会得到回应。
    不过,咱家实在太欣赏你了,败在你手上,咱家不觉得是屈辱,好,咱家可以告诉你一些原由:
    千百年来,各大圣地,王朝,宗门的修行者,修三千大道,无不以长生为念。可自从圣人陨落,人皇消散之后,天道便出现了残缺,我们这方小玄界,再无长生之路。
    想要走出这方世界,只有一种或两种极为渺茫的法子。
    数百年前,三大圣地与圣院书山共同谋出一条出路,那就是以斩妖为功绩,让上界谪仙人引渡飞升。
    那一年仙葫州斩妖文会,天上谪仙人下凡,你的父亲顾白在斩妖文会上醉酒,怒骂谪仙人,如此倒也罢了,你的父亲……竟与上界谪仙女产生感情,触怒上界,让小玄界断了长生飞升之念,你说,你的父亲该不该死?
    你的存在,是不是天下人眼中的大恶!
    你的母亲……”
    顾余生正听得入神,当他听见杨玄提及自己的母亲时,心神大震,然而,杨玄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惨叫一声,刹那间元婴灰飞烟灭!
    “什么!”
    顾余生立即召回青莲护住全身。
    又试图能找到杨玄的一点点残留意识。
    可杨玄的元婴飞散,连任何气息都没有留下。
    顾余生抬头。
    这一瞬。
    他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而天空却在他的凝望中悄无声息暗淡下去。
    那瀑布垂下的深渊升起一层层迷雾。
    一股奇特的冷风吹来。
    顾余生虽然有青莲剑气护体也不由地一寒。
    他下意识的转身,准备先离开,余光却见那瀑布垂下的寒流中,隐约有一道佛光涌动,他凝神看去,佛光的来源竟是他斩落头颅的石像下方。
    顾余生身影一闪,快速来到瀑布前,一掌拍飞那断了头颅的石像,只见青石凹槽中,放着一个贴着佛门封印符的黑色盒子。
    顾余生谨慎的以灵光裹住掌心,将其取出。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打量黑色盒子,天空再次一暗,那瀑布垂下的深渊迷雾,须臾间已遍布山林。
    隐约中,他看见那迷雾中,似有千军万马如死魂,这些死魂的后方,呈现一团团的黑影,那是顾余生从未感知到的气息,并非妖气,也并非死灵修士,而是一种之存在于典籍中的特征!
    “魔族?”
    顾余生以剑御空,快速向山外奔逃。
    这恐怖的迷雾中,怎么会有魔气?
    顾余生不理解。
    青云门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传言。
    沧澜国的地方典志,也没有任何信息记载。
    顾余生的速度极快,但那迷雾中的黑影,似乎也是冲着他来的。
    他翻过一座座山。
    身后的迷雾也紧随而至,他亲眼看见天上的鸟,地上的虫蛇被迷雾笼罩后,眨眼间变成白骨。
    恍惚中。
    顾余生看见一道金光。
    那一道金光之亮,直冲云霄。
    金光的下方,有一尊巨佛呈现拈花之状。
    刹那间,金光从那佛掌中涌现,朝着顾余生身后的迷雾罩下。
    光与暗的交织。
    那一层层迷雾,如狂风吹拂般后退消散。
    顾余生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充满错愕,因为那一尊显兆的巨佛,正是他从桃花坞外的泥泞路边背上山的那一尊。
    一时之间。
    顾余生竟有一种荒谬之感。
    他从老太监的口中解开这些年心中的疑惑,天下修行者皆以他为恶。
    然而,他却可以背佛显兆。
    这种慈悲。
    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吗?
    “哈哈哈!”
    顾余生狂笑着。
    什么斩妖为人族,多么堂而皇之的口号!
    天道不全。
    管他什么事?
    一瞬间。
    顾余生只觉悲凉。
    他有些明白了。
    那一年出青云门斩妖,他拔剑与不拔剑,结果都一样!
    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
    他走到桃花坞前,将那一尊四方城修士的石像一手举起来,他于黑暗中来到码头。
    他要去四方城!
    为父亲证清白,从一开始就是个美好的愿望。
    既然这个愿望是所有人都不喜欢看见的结果。
    那就让那些不喜欢这个结果的人,有新的选择!
    悲愤交加的顾余生踏上乌篷船,趁着夜色出海,穿过前方的迷失之海,可以缩短一月的时间,抵达四方城!
    夜凉如水。
    一叶孤舟在海上漂流。
    天空繁星点点,冷月如钩。
    顾余生站在乌篷船头,夜风吹过他的脸。
    这是顾余生人生第一次走向世界,前路在何方,他不知道。
    顾余生只知道,他必须去一趟四方城,把那城门上的太虚珠捏碎。
    他的心中没有长生之念。
    可他不愿意再让这个世界的嘲笑声入耳。
    他的道心就是这样小。
    小到只愿意相信手中的剑。
    剑能斩出多远的路,他就行多远。
    静谧的海水深邃不见底。
    顾余生心中并不恐惧。
    他取出那一个黑色的盒子,无情的撕下上面的佛门符文。
    滋滋滋。
    佛门符文被撕下的一瞬间,盒子上出现诡异的黑线裂纹,啪的一声,盒子破裂,一道诡异的黑气从里面弥漫出来,如同迷雾般将乌篷船笼罩。
    顾余生手中斩木剑变得明亮无比。
    强大的剑气将自身护住。
    顾余生凝目看去,那已经被腐蚀的黑色盒子中,有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中蕴含着浓郁的煞气,即便有剑气护体,顾余生心中亦被那恐怖的煞气影响,心中顿时生出杀戮之念,尤其是此刻,他得知父亲当年死亡真正的缘由,心中生出对世界修行者的厌弃。
    须臾之间,便被这一道煞气影响,手中剑铮铮直鸣。
    顾余生心神一动,一剑斩向神海!
    这一剑,并非完全是受杀戮之念影响,亦是顾余生宣泄内心的愤怒,不甘和悲痛!
    强大的剑气从乌篷船上落在起伏的海面,刹那间激荡起数十丈的浪潮。
    静谧的海平面,顿时变得波涛汹涌,高高扬起的浪潮雨点打向乌篷船。
    顾余生以剑指天。
    一道道锐利的剑气迸发。
    漫天剑影横空。
    狂风吹过顾余生的脸庞,长发飘荡,任由狂浪溅起的雨水拂面,他随手一摄,将那黑色的石头捏在手心,刹那间,那黑色石头在十八山中积攒的滚滚魔气蜂拥围绕在顾余生身上,试图吞噬顾余生的理智。
    顾余生的眼眸依旧清澈。
    他抬头看苍穹,缓缓闭上眼睛。
    雨水从他脸颊流过。
    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磨剑石。”
    顾余生喃喃自语,他当然明白这一块石头磨砺的是心智,能够控制住内心的杀念,明白手中剑为何而挥。
    这是剑道上的造诣。
    可顾余生只觉心中愤懑。
    这天地间最凶恶,最影响人心的磨剑石,又能奈他何。
    这些年。
    他走自己的道,不欺弱小,秉心执善。
    到头来又如何?
    世界那么大,他从未走出过青萍州。
    却已感受到世界满满的恶意。
    “炼心?”
    “不。”
    “我就是我!”
    顾余生不再仰望苍穹,他的目光落在手上的那一块石头上,那么浓郁的魔气,亦无法撼动他的内心。
    要它何用?
    顾余生扬起手。
    将那一块费尽心力寻找的磨剑石投进无边无际的神海之中!
    缠绕在顾余生身上的煞气,被他用剑一荡。
    瞬间驱逐得干干净净。
    “心善未必是错。”
    “心善不可被人欺!”
    “世间若有恶,我顾余生一剑自斩之!”
    铮!
    剑芒渺渺。
    御剑横空,在大海上方 盘旋。
    刹那间。
    黑夜长空洒下万道剑气!
    顾余生手中无剑。
    心中却已前所未有的明悟:他的剑心,是守护自己!
    顾余生站在乌篷船上。
    宛若化作一把利剑。
    数尺之内,尽显锋芒!
    投进大海的魔石,引动海中暗藏的水兽,它们不断的跃出水面,有身形百丈的巨鲸,有成百上千的巨鲨。
    顾余生岿然不动。
    天空的剑雨密布。
    深黑的海面被染红。
    浪打浪。
    乌篷船摇曳向前,青萍山的山脉渐渐消失在尽头。
    月光姣姣。
    顾余生悟剑不动,任由那乌篷船驶进迷雾之海的深处。
    轰隆隆。
    天空黑云密布。
    春后的狂风暴雨将至。
    乌篷船在暗涌的海面上,是如此的沧渺!
    青云镇。
    那栖息在老槐树上的青鸟忽然从鸟巢中飞出,在深巷上方怪叫一声,振翅向东飞向那森林深处。
    穿着一件红色衣服的孙喜婆正在烛光下缝缝补补,忽然,她若有感应般看向门外,随手从墙上取下一个竹篮,身影从墙中穿过。
    待她再出现时,已在桃花坞的渡口。
    月光下,她的沧桑的眼睛陡然变得深邃。
    下一刻,她袖口一抬,无数只黑鸦飞出,奔向深林。
    “别找了。”
    方秋凉从消散的迷雾中走来,肩膀上停着那一只青鸟,前一息他还在深林,后一息便落在桃花坞的码头上。
    他看着那海面尽头涌来的浪潮,负手道:“这小子应该去四方城了。”
    “坏了。”
    孙喜婆的声音有些慌乱。
    方秋凉皱眉道:“怎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四方城都去不得,这天下,他如何行走?”
    孙喜婆急道:“不是,这小子没有走青萍山脚的官道,他乘老身的魂船走的水路……若他不识方向,一头撞进迷失之海,如何得了!”
    “什么!”原本一脸冷静的方秋凉,此时也不由地瞪大眼睛,“魂船,你确定?他为什么能上你的魂船?”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孙喜婆急而怒,“天下奇事万千,我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我刚从敬亭山归来,换了一副皮囊,一身本事无法施展,你还愣着做什么,把那小子找回来。”
    方秋凉神色颓然,叹息道:“你这老太婆,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明知我受心火之劫,无法赶海行江,这是要我死吗?”
    “哼,几百年了,每到关键时刻,你果然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