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幽冥地狱
作者:云莲生   旗袍美人末法封神最新章节     
    阿傍隐没在黑暗中,留下的火把似乎都微弱了许多。
    空气潮湿而沉闷,安静的能听到火把中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这幽冥地狱,现在起就成了她的全部世界。
    四周冰冷,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
    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而沈香引却被困在这个没有日夜之分的空间里,无法与任何人交流。
    人间一天,地下一年。
    沈香引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故事,李和子买命。
    元和初年的一位恶少李和子,因经常偷食猫狗,被四百六十只猫狗的冤魂联名状告地府。
    鬼差追捕,为了逃脱惩罚,李和子用重金冥币贿赂冥界鬼差,以换取三年的寿命。
    然而,李和子在还阳的三日后死去……
    沈香引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坚硬的石头上,忽的自嘲发笑。
    为了不让自己心理崩溃,沈香引开始尝试自我安慰。
    试图合理规划这三年,她能做些什么?
    没有狱友,没有探视,没有活动,没有阳光……
    沈香引缓缓呈大字躺在了地上,半阖着双眼看向幽冥之境的上方,看不到头。
    再看周围,也看不到尽头。
    沈香引倏地坐起来,拿起火把,决定先探索一下周围。
    如果能发现些什么,哪怕是一棵草或者一些碎石也好……
    然而越是探索,越绝望。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香引走得口干舌燥,脚底困痛,除了地下凹凸不平的石头地面,什么都没有。
    在黑暗中,脚下毫无规律的路让她完全迷失了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无法回到最初的地方,沈香引又有些后悔,担心万一阿傍发善心过来看她,找不到人。
    再走不动路,沈香引吞了一下干涸的喉咙,将火把卡在石缝中,彻底瘫坐在地上。
    “啊!!”声嘶力竭的一声无助叫喊,连个回响都没有。
    躺在地上,沈香引反复催眠自己,就当是一场梦,一个长梦,醒来时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一些美好的记忆,让它们在心中慢慢展开,形成一幅幅温暖画卷。
    想象着自己走在故乡的街道上,感受微风拂过脸庞,带来福满糕坊的荷花酥香味。
    想象着父亲母亲哥哥嫂嫂一家人日暮时分吃饭聊笑的场景、
    想象着月英还小的时候,她单手就能抱得动,月英粘在她身上,软软糯糯的笑着,笑的很好看……
    想象着和杜鸿秋在少年时,和她在雁行湖边唱西厢……
    想象着……鹤冲天……
    鹤冲天……
    不得不说,人的大脑真是最有趣的东西,沈香引仿佛真的得到了慰藉,暂时忘却当下的恐惧和孤独。
    然而下一秒,故乡的街道被风吹散。
    母亲坟头的草有半人高,父亲被强盗殴打致死暴尸街头,哥哥人头应声落地,嫂嫂含泪自缢而亡……
    脑海里,月英从牙牙学语的孩提迅速长大,迅速变老,还没看清楚,又迅速腐烂,变成破破烂烂的模样,身上爬满了虫,连个全尸都没有。
    翩翩少年杜鸿秋到了岁暮,清亮着眸子,唱出声的戏腔却再不如当初透亮,他说:“沈姐姐,没关系,来日方长。”
    还剩鹤冲天依旧鲜活着,只剩鹤冲天……
    沈香引倏地破音哭出了声。
    担忧和害怕也随之而来,她因之前长达十二年的折磨和囚禁,原本就已是一个失衡的人,有严重的认知障碍,恢复了好久才正常些。
    在这种地方呆下去……再次失去理智怎么办?再次变成一个疯女人怎么办?
    周围的黑暗虎视眈眈,叫嚣着要吞噬她的灵魂,把她变成一具空壳。
    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沈香引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向几米外的火把。
    灼烧的痛感顿时转移了沈香引的注意力,顾着疼,就顾不上别的。
    冷静下来,沈香引又开始反思。
    她为了报仇,把自己的不幸带给无辜的人,懊悔和自责碾过心理防线。
    沈香引的泪水在无声中蒸发,火把的微弱光芒映照着她崩溃的面容。
    哭声没有回音,这里只有她自己。
    在这黑暗的牢狱中,眼泪是最无用的,只会加速消耗身体水分。
    沈香引站起身,拭去泪痕,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在深呼吸中警告自己,如果不控制住情绪,黑暗会更快的淹没她的理智。
    她必须尽快给自己一个规律,给自己找点事做,来保持心智不受这无尽黑暗的侵蚀。
    盘腿而坐,沈香引在脑海中试图构建起一座精神护城河。
    和煦的阳光照在布料上,纹理的触感,剪刀划过的触感,针线穿过布料时手中的细微震动……
    食物的温度、口感、滋味,充盈整个口腔,吞咽而下,无比满足。
    恋人炙热干燥的大手,掌心的纹路和攥着她时的力度,让人安心又悸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不热爱人间,并非完全厌倦了活着。
    只是太多难以招架的痛苦和别离,无止尽。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
    幽冥之境会让她失去时间感,失去时间感会加速人的崩溃,她需要规律,需要平衡。
    沈香引当下决定,以自己的生物钟为准,睡醒到困倦算作一日。
    每一日要活动筋骨,要正念入定……尽可能给自己找些事做。
    幸好,这次受苦难的只有她一人。
    她一定熬过去,回到人间的时候,鹤冲天才过去三日。
    她来得及带杜鸿秋去江南戏曲节,一定要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么熬着盼着,重复着自己的小小仪式,以此来维持心智。
    直到不知道第几天,极度的饥饿和口渴带给她的折磨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饿不死,渴不死,但得受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饿到无法入睡。
    沈香引不怨恨,甘心受罚,只求能得到宽恕和重生的机会。
    岁月在黑暗中缓缓流逝。
    渐渐的,沈香引的大脑变得迟钝,无法入定思考,更无法有序活动筋骨,只每天盯着火把。
    温暖的,炙热的火把,带着光亮。
    每一天都以为无法再清醒的醒来,每一天又无限接近于崩溃的清醒。
    突有一日,沈香引终于明白了庄师说的,让她来这里,是为了止恶是什么意思。
    止恶,并非是让她受严酷惩罚,害怕犯错。
    而是让她身处地狱,才体会到美好的一切有多难能可贵。
    恶同善一样,会滋生,会分裂,一个恶因会结无数的恶果,一个善因也会结无数善果。
    那美好的,她极度想要拥抱享受的人间,应该是善的,一定要是善的。
    她从来没这么渴望过去为摇摇欲坠的漏船处处补,去维护人间的善。
    只因切身体会到了极恶。
    一道月光蓦的照亮心头,涌出温柔清泉,沈香引心里有一个明确的念头。
    不可言传,不可描述的:悲悯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