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人不能奉二主
作者:那斯骨骼精奇   烟雨浩歌最新章节     
    笼奕街。

    相较于剪羽巷的冷清,笼奕街就显得热闹非凡太多,繁华夜景,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大雨攒蹙飘下,更添几分魅力。

    一幢位于街巷尾的两进宅子,附近邻居都以为是前主人已经搬出这条街巷,留下来的弃宅。不成想,今日府门新开,有人进入。

    不过,这类只能算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事,并未引起邻居们的过多关注。

    这处雷红名下的私宅,确实如他自己所,是栋幽静去处。

    秦恒五人,跟随雷红进入里面院子后,就被他领到了一间待客厢房。

    “前辈稍等片刻,晚辈去砌壶玉冬青送来。”

    站在客厅圆桌旁,脸颊已经恢复完好,只是看上去还有些惨白的雷红,一脸恭敬的对坐在圆凳上的“年轻人”道。

    秦恒点头,眼睛略过向他挤眉弄眼的丫头,道:“给这位姑娘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另外再送些吃食。”

    秦玉芝闻言,当即急眼,站起身,叫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

    秦恒看着她,慢悠悠道:“你可以选,是去我单独给你安排房间,还是我让高晖送你出去?”

    丫头极有好女不吃眼前亏的劲儿,立马笑作一团道:“当然是去给我单独安排的房间,好吃好喝的都送来。”

    罢,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恒。

    秦恒没再搭理她,而是将目光转向雷红。

    雷红连忙应是,并问道:“前辈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秦恒摇头。

    雷红带着姑娘,恭敬退出房间。

    在两人离开后,秦恒站起身,走过去关上房门。

    房门刚一合上,站在圆桌旁的刘青回就“噗通”一下,单膝跪地,两手按在两个膝盖上,一脸愧疚自责状,道:“公子,属下知错,请公子从重处罚。”

    秦恒从刘青回身旁经过,脚步不停,走回原位坐下,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壶酒,掀开酒杵,轻抿了一口。

    放下酒壶后,秦恒视线低垂,双指捏着那根木质酒杵,轻轻捻动。

    “公子,属下愿意将功补过,只求公子能网开一面。”刘青回见秦恒无动于衷,连忙补充道。

    秦恒这才开口道:“知道你的所谓归顺,多来自于见识到了万楼的境界,以及我背后可能存在的强大家世背景。这一点,相信你我心知肚明。”

    刘青回满脸焦急神色,慌忙解释道:“这一点,属下可以解释。不管公子如何以为,属下跟随公子的初心,绝不因为仅仅是看中了公子背后的家世,更多是因为公子的聪明才智,容人之量,令属下叹服。”

    秦恒不置可否,继续道:“此前一路上,或许你都觉得我对你不管不顾,晾着你,甚至没有把你当作自己人。”

    刘青回连忙又要去辩解,但是秦恒摆手阻止了他,接着又道:“其实你这样的想法,对也不对,我呢,对于某些人和事情,有些发乎本心的偏执,我注重一个饶本心,甚至要超出对其本身境界的关注。

    你刘青回,想要报仇杀魏言,无可厚非,为达目的,选择归顺于我,这些都谈不上对错。

    但是,据我观察,你的心思过于糅杂、摇摆,极容易受外物影响,心境偏离初衷。

    来,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不太好。”

    刘青回的脸色由自责转为愧疚,埋头道:“属下不知公子有如此良苦用心,当罚。”

    着,他扬起拳头,作势就要重重一拳砸向心湖气海上。

    秦恒眯眼看着他,言语冷淡道:“先等我把话完,你再自伤根本也不迟。”

    刘青回收回手,脸上愧疚更甚。

    秦恒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壶后,将酒杵塞入,继而又道:“我此前在那灵开湖上,对你有过提醒,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

    刘青回想了想,道:“公子为省下那两文钱,和胡安夜费了半唇舌。公子的提醒,是否是这件事情?”

    秦恒点头,“人都有私心,最看重,最倚重,最偏心的,当然是与之最早相识,且忠心耿耿的属下。分亲疏远近,主子些掏心窝子的话,都会选择与之最早亲近者。

    当时我为那两文钱和胡安夜讨价还价,贝文榘和那个胖子,瞅我的眼神,流露出的多是鄙夷。

    或许他们想的是,那两文钱在外面连买个肉包子的钱都还不够,我一个明明是富家公子,却故意装穷酸的家伙,在这边磨破嘴皮子,就为了省下两文钱,也不嫌磕碜。肚鸡肠,斤斤计较到了令人发指。

    后来那个胖子实在等的不耐烦,为了省下时间登岛,“偷偷”掏出一两碎银子,塞给胡安夜,这才使得胡安夜同意了我的砍价,省下两文钱。

    我所做这一切,重点不是在那两文钱,重点是在提醒两个人,结果两人都对此来了个‘视而不见’。”

    刘青回欲言又止。

    当时他在看到那一幕之时,是有过一种异样感觉,只是并未深思。

    而他很清楚,即便自己深思,也不会想到那是一种变相提醒。

    方才之所以能够道出这是一份提醒,是因为唯有那时,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所以就大胆一猜,算是蒙对了。

    秦恒没有去问刘青回知不知道他那时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是在提醒什么?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提醒是在表达什么,何故会在那间杂货铺中那般不堪。

    因此,他直接道:“一是为了提醒你,人在有些时候,保持初衷、本心,很重要,重要到他不会因为别饶一句话,影响到对敌心境。

    另外一个用意,我是为了提醒那个胖子,行走江湖,财不可露白,露白容易招来灾祸。”

    秦恒平静讲述这些,就好像是在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儿,面色始终古井无波,只是到了此刻,他才露出一抹自嘲笑意,叹息道:“然而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刘青回也不知道自己在听到秦恒讲出这些内情后,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觉得眼前之饶良苦用心被他糟践,还是该有更深一层的愧疚和自责感,而他已经近乎麻木。

    甚至内心最深处,生出了些许怨念,有这些想法,识人断人心,你秦恒何不直言不讳和我去谈这些,我刘青回又不是听不进人言的蠢货。

    秦恒在刘青回脸上,再次看到了和喝过忘忧汤后,流露出的纠结神色,一模一样的表情。

    物我唯一,其他取断舍。

    屋外大雨,屋内寂静无声。

    突然间,站在刘青回身后两步外的高晖,猛然掏出一根缚绳锁,上前一把勒住刘青回的脖子,往后拖去。

    刘青回瞪大眼睛,满脸诧异不解与惊惧,聚气法门被猝不及防锁死的他,只能徒劳乱蹬双脚,想要挣扎与那个年轻人什么。

    赫连海目光冷然地看着,跟随而去。

    秦恒坐在圆桌前一动不动,用酒水在桌子上轻轻写下三个字,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在进入五蕴山之前,经过烟霞镇某座废弃狼烟塔时,有人秘密递交给他的荒城斥侯截下的密信,放在油灯火焰上,将其烧成灰烬。

    烧掉这封密信后,他又取出一封出自麋下书院院长,字迹犹如……狗爬的书信,跟着将这封上面只有寥寥四字盖棺评语的书信,一并烧掉。

    其上书:三心二异。

    此“异”非彼“意”。

    等待两封信一丝不拉烧成灰烬后,他才收回目光,轻声自语道:“给过机会的。”

    桌子上,酒水挥发散尽之前,依稀可见两个字的轮廓。

    鱼、漏。

    桌前,年轻人轻轻擦拭着桌子上的酒水,眼神冷的像一潭九幽之水,神色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有个最主要的提醒,他没。

    人不能奉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