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起战鼓
作者:那斯骨骼精奇   烟雨浩歌最新章节     
    郭延廷表情释然,笑道:“大将军,如此结果对于我町延来说其实是件好事,人在阴暗处生活久了,反而忘了从前的豪迈与阳光。”

    秦森返身坐在主座上,两腿外叉,一手按住椅把,一手把玩着两颗琉璃球,眼神平静地看着郭延廷,笑道:“继续。”

    “不管大将军信不信,最后一次的消息传递,我在心里盘桓纠结了许久。”郭延廷又道。

    “张回、贺定武、王孟林、乔玉翰、崔坎,五人站着,其他人都坐。”秦森转头看向场中三十二位将领,说道。

    被点名之人,头前两列占二人,其后两列占三人。所占位置分别是左纵第一列第五把交椅张回,右纵第一列第六把交椅贺定武,后三人在左右第二列的位置都很靠前。

    除这五人与郭延廷站着外,其余二十六人尽皆落座。

    场中鸦雀无声。

    被点到名字的五人,此刻神色各异,两人泰然自若,两人惊慌,一人眼神闪躲。

    秦森再次看向郭延廷,说道:“怎么说?”

    郭延廷无奈苦笑道:“将军,何必戏耍町延。”

    “郭延廷,绕来绕去,你无非是想替另一人隐藏身份,不过没用,来这里之前,高虢已经送那内院管事于罡先走一步了。”秦森笑眯眯道。

    腰间挎有两柄样式奇特双刀的男人,站在秦森左手下方,看着郭延廷。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只死狗。

    郭延廷呵呵一笑,“大将军这是要收网,连根拔起,会不会有些太晚了?强弩之末,负隅顽抗,苦的可是庆州百姓。”

    眉心有颗红痣,满头白发乱糟糟犹如鸡窝的老头,拿自己袖子在主位下的台阶上随意擦了擦,随后一屁股坐下,他望着站在场中的几人,嘿嘿一笑,“天巡在策反方面的功力确实见涨,除了安插进来两个人,混到眼下手掌权柄的将军位置,就连本土将领也被名利驱使。”

    然后,他一转头望向秦森,笑容愈盛,“啧啧,王爷真是带兵有方,不愧是沙场万人敌,勇武过人。”

    秦森置若罔闻,他看着场中另外五人,说道:“我秦森从来都对得起脚下的这方土地,独独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姓氏。”

    “我还清晰记得,几个月前,我儿回到虎丘那夜,开口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他摸着短寸胡须,笑脸灿烂,缓缓道:“我儿说我,‘一恩十万偿还不够,还要爷爷兵解离世。你秦森无愧一人,却愧对天下人,谁人不是娘生父母养的。你枉为子,枉为父,枉为那十万慷慨赴死将士心目中的一声大将军。’,能听到恒儿和我说这么多话,我这个做老子的,当然开心。”

    顿了一下,他道:“最对不起的莫过于我儿秦恒。”

    然后,他猛地抬头,那张凶悍的脸,瞬间不苟颜色,威压笼罩大殿,坐着大庆头三十二把交椅的将领,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秦森环视着众人,中气十足道:“我秦森真的愧对那十万将士心目中的一声大将军吗?”

    场中,刚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的二十六人,“哗”的一下再次站起,齐声喊道:“大将军”。

    墨衡义瞬间老泪纵横,他哽咽道:“将军,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常与我说,安人之心,从来以宽厚待之。能在大将军手底效力,我墨衡义他日马革裹尸,也会笑着说两个字,‘值了’。”

    第三把交椅的唐虎,直接出声喊道:“将军,我老唐这辈子没读过几本书,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我希望还能听到将军喊的那句,起战鼓,我唐虎此生将死而无憾。”

    秦森起身,将上衣的褶皱轻轻捋平。这件儿子从闹市成衣铺子随手买来的粗布麻衣,在他这个大庆王眼里,比那靖州织造局每年年末送来,天下有数的几件锦袍,甚至比他那件大庆王蟒袍,都要来得珍贵,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那种。

    他面对众人,迈步走下台阶,边走边笑道:“李旻捧着圣旨,偷偷摸摸领兵来我大庆,就在刚刚,一名先锋,到了大庆王府,对我吆五喝六,大致意思是让我秦森出百里相迎听宣。呵呵呵,看来我秦森真成了所有人眼中那头无牙的病虎。没了十万炎庆军,在这些人眼中,我大庆就如此可欺?”

    场中寂静无声,唯有气氛瞬变,战意高昂。

    秦森走到唐虎面前时停步,他问道:“唐虎,你猜一猜,那圣旨之上会写些什么?”

    唐虎义愤填膺道:“将军,属下不管那圣旨上写了什么,撕了便是。”

    秦森拍了拍唐虎的肩膀,看着他一脸激动之色,他笑道:“那圣旨上说我秦森谋逆,欲带领大庆铁骑兵发白罱城,要我秦森出城受死,以慰皇恩圣眷,保全忠义。怎么样,这理由够冠冕堂皇吗?”

    “放他娘的狗屁。”身穿赤红色盔甲的又纵第一人洛啸林直接大骂道:“没有王爷,没有我大庆军,他姓李的凭何能挡住赤域蛮夷的铁蹄,就凭那一听蛮子来了,立马大军后撤的护疆城边卫吗?我大庆军,抛头颅,洒热血,死在那北疆的大庆儿郎,人头堆起可筑多少座京观,他姓李的可曾记得过?”

    左纵列第二人甘槐荫,那个在大庆军中绝对智囊角色的军师,现龄五十九,一头长发早如霜雪,身形消瘦的老人,身体剧烈颤抖,“将军,以前我总是问你如此做值不值得,你说值得,我信了。现在,他姓李的兵临城下,我甘槐荫不问值不值得,只说一句,将军要战,我这把老骨头不介意死在这庆州土地之上。”

    这位老人话落,余下人尽皆说了一句话。

    “将军,我墨衡义不惜一死。”

    “我洛啸林不惜一死。”

    “我唐虎不惜一死。”

    “我……”

    秦森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随即豪迈大笑,他返身走出大殿,对着空旷的前院,朗声道:“起战鼓,竖旌旗!”

    “起战鼓,竖旌旗!”

    “……”

    偌大的王府大院,余音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