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比蒙巨兽
作者:大瓜熊   血税最新章节     
    这头比蒙甚至比我曾经遭遇的那一头还要强大。

    目视这样的怪物足以摧垮心智,哪怕是勇敢的战士也难以豁免神秘力量的影响。我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恢复的更快一些。库拉拉也是如此,大军中还有不少军官和非凡者也直面过它的同类,是短时间内仅有的能够维持秩序和勇气的力量。

    如果敌人只是这一头巨兽,超凡者联手或者集中重武器未必不能杀伤它。但是,迈耶公爵很可能已经背叛,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敌人会从他的防区突然出现,这才是真正的打击。连他这样的人物都能当叛徒,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氏族联盟的军队已经出现在我们的侧后方,随时会堵住南方的道路,大军也在已经在混乱中失去秩序。

    指挥部撤退下来的那一支骑兵很可能就是护卫王子和将校逃离的。他们应该会迅速南撤,掌握切实的情报以后才会行动。其他部队和强者也得到了的消息,大部分会沿着各自道路南撤。

    因此,眼前的局势和一年多前完全不同,不能指望会有超凡者和强大的部队支援我。若是再等一等,等到氏族联盟的军队完成合围,便凶多吉少了。

    军队已经瓦解,溃败之势已成。如果不阻挡住这头怪物,不遏制这雪崩一般的颓势,克丽丝塔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能会冲不出来,索尼娅和我,大部分的军队也难逃追兵的截击。

    格里菲斯置身于滚滚人潮之中,直面山一般大的怪物。他轻叩骑枪,收敛心神,策动战马。

    骏马和其他人一样吓坏了。仅仅是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狰狞的气息就已经让它惊恐不已,下意识的想要夺路而逃。

    “勇敢点,伙计,勇敢一点!”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鲜血的浓稠与湿润,冰冷的双眸中燃起炙热的火焰。他将骑枪叩击大地,一股无形的冲击和音爆席卷而来。一种还不熟悉的力量正在从四肢百骸中喷薄而出,在他的聚集盘旋,如同火焰般光芒华盖一般。

    慌乱的战士从近旁逃过,被震击与回响警醒,惊疑的目光在昂首屹立的骑士身边一闪而过。

    嘈杂的乱象为之凝滞。在飞溅的尘土与血雨中,即便不是全部,附近慌乱的骑兵和步兵许许多多都停下脚步,从令人作呕的恐惧和眩晕中慢慢挣脱出来。他们抬起头来,见一人一骑从身边踏步而过。骑士的步伐矫健而优雅,向着恐惧和祸乱之源前进。亡命逃来的士兵们遇到他,不敢仰视骑士的身姿,仅仅是目光交错便自惭形秽,如汪洋中撞上礁石一般向两边散去。

    索尼娅突然从头疼和眩晕中醒来。她急忙寻找自己的骑士,望见他双腿轻夹,在败退的人潮中逆行,血色的骑枪扛在肩上。这一往无前的征马孤影与她在锦标赛上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胆怯的人们注视他便心潮澎湃、退缩的人靠近他就会热血沸腾,仿佛寒夜中冻的垂死的人遇到了温暖的篝火一样,幸福的让人害怕这是虚假的幻象。战马仿佛与骑士融为一起,在赤红的光芒中迈开铁蹄,向着充斥死亡和绝望的战场缓步跑去。

    ……

    天空中响起刺耳的呼啸,漫天的石雨如报丧的女妖和宣告不祥的号角从头顶掠过。恐惧化作漩涡,一步一步逼近,将拼命挣扎的生者紧紧束缚,仿佛嗤笑。

    第二轮碎石雨降临了。

    比蒙捏碎巨石,将致命的石块铺天盖地的挥洒出来。空气中响起了沙沙的密集声响,像是撕扯麻布一般。旷野就像是开始成百上千个泉眼的喷泉一般,迸出密林般的烟尘和灰烬。这片沙砾的树林扫过撤退中的军队,又一次将它们拖入地狱之中。

    绝望的惨叫声遮天蔽日,仿佛世界的轨道都动摇起来。

    统御摄住雪花一般纷乱的信息,指示出急速晃动的轨迹。格里菲斯在漫天烟尘中穿行。先是小跑,然后放平骑枪,夹在肩下,战马开始加速。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血色光芒包裹的战马仿佛飞起来一般,在呼啸而来的石雨点中闪烁,仿佛穿越陨石之雨的流星一般,画出电光一般的折线。

    格里菲斯的目光扫过遍野的尸骸。不幸的战士尚未冷却,他们的亡魂与意愿尚存天际。锐利的骑枪扎在这样的巨兽身体上就像是撞上了城墙。但是,防御终归是有极限的,一百个、两百个自爆球应该可以打破防御。

    刚刚倒下的尸体开始蠕动,温热的血水凝固,上百头活尸从凄凉中苏醒。它们匍匐在地,聆听召唤。

    自爆球和活尸很有威力,却很脆弱。如果一拥而上可能会被一起干掉……格里菲斯以剑前指,一群自爆球淹没了比蒙附近的半兽人,向着巨兽滚去。

    比蒙挥爪扫过,风压碾过脆弱的尸怪,将他们撕裂成漫天酸雾。但是,大部分的自爆球在被这一击扫过之前突然急停,像朵花一样散开,风压过后又聚拢上来。

    巨兽的独眼扫过地面,散开的不死生物出乎它的意料之外,但也只是略有惊讶而已。它右手握拳,锤击大地,无形的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开来,骇人巨力所到之处掀起嶙峋的石尖刺,将一团团散开的自爆球击破。

    格里菲斯抽出含光,指挥自爆球分成数个波次轮番冲击,同时策马加速,向着侧面迂回,疾速掠过的同时向着比蒙的大腿斩去。

    这一剑之下,他感觉到了前所有未的阻滞。断钢的圣剑仿佛沉入了黏稠的液体,在命中坚硬毛皮之前便已经被阻挡减速,连剑刃上的折光都黯淡下来。

    这是……!

    第一次遭遇比蒙的时候,格里菲斯只是掷出了投枪,手中也没有如此锋锐的武器。以含光挥出一击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头巨兽绝非靠着强横的血肉和体魄在硬抗。

    这是某种超凡的力量。攻击在命中以前都会被神秘削弱,然后才会侵彻护甲!

    格里菲斯绕到了巨兽的背后。在它尚未转身的瞬间,收剑持枪,加速回转,以巨兽为圆心画出半圆。他正要以血棘一枪刺去,比蒙垂下的右臂便看似随意的向背后一扫。

    这一扫从巨兽角度来看只是轻巧的一击,在格里菲斯面前却是卷起数米高的土墙和石壁,如狂狼般劈头盖脸的罩了下来。他急忙闪避土石,却没有逃过肆虐的狂风,连人带马被卷起来横飞出去。

    他在飓风中翻滚,竭力维持身形,仍然重重摔落地面一路滚过去,战马也嘶鸣着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格里菲斯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肺都在颠簸和撞击中哀鸣,全身骨头尽在震颤,眼前闪过一片白光,耳边嗡鸣阵阵,嘴里刹时间涌上来一股苦涩的腥味。

    他挣扎起身,发现自己已经滚出了几十米远。那头巨兽正缓缓转身,恐怖的独眼扫视过来。

    这只独眼比一头熊还要巨大,凝视之时扩散出阵阵诡异的涟漪,格里菲斯顿时觉得全身像被千斤之力压住,身体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巨响。

    这头巨兽脸上尽是贪婪凶残,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扑倒的小虫子,像是人类吃小鱼一样伸出两根手指夹了过来。

    就是现在!格里菲斯右手虚握,地面上立刻传来急促的滚动声。数团自爆球趁着比蒙转身之际,向它撞击过来。

    “轰!”

    在一连串的爆炸和酸液泼洒声中,山丘般的巨兽也被墨绿的酸液和飞溅的沙尘笼罩吞没。

    干掉了吗?格里菲斯挣扎起身,想要看看战果。在短短的交锋中,他已经知晓这头巨兽拥有骇人巨力、大范围控制、全方位感知和神秘护盾的能力,尤其是……

    尤其是这层神秘的护盾。

    “嘶——嗷!”

    沙尘突然被飓风一扫而空,龙象嘶鸣般的狂吼撕裂耳膜,几乎要撑爆格里菲斯的大脑。远处潜伏的自爆球在这一击的压迫下尽数灰飞烟灭。

    恐怖的气息和难以逾越的压迫力破开风烟,一只擎天之柱般的巨臂砸向地面。巨大的力量让几十米外的格里菲斯像小石子一样弹了起来,接着“嘭”的脸拍在地面上。

    坚实的大地赫然如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粉碎变形。惊悚的巨大身影从烟尘中现身。

    那狂暴的四肢,极度狰狞的驱赶和棕色的毛皮依然如故。在几十个自爆球的密集撞击下,比蒙如同被水液泼洒一般毫发无伤。

    比蒙举起举爪,向着他拍了过来。

    这种规模的自爆球,哪怕是死亡骑士也会在连绵的爆炸和腐蚀下灰飞烟灭。比蒙竟然毫发无伤,这,怎么可能呢?

    这就是接近半神的力量吗!这,这哪里是人类可能战胜的东西啊……要躲开,否则我要被拍碎了……

    格里菲斯紧咬牙根想要躲避,绝望的寒意从脊椎间蔓延开来。他已经用出了最强的攻击,巨兽的防御却宛如恶作剧一般巍然不动。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而熟悉的呼啸。一个大铁球飞跃了上千米的距离凌空砸下,不偏不倚的砸在比蒙的脑袋上。

    “嘭!”

    足以击破城墙的炮弹在巨兽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径直弹飞了出去,落到格里菲斯的面前跳来跳去。

    黑色的铁球赫然已经变形,焦黑的表面还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扭曲的文字——

    “芬里尔敬上。”

    ……

    军士长芬里尔飞快的刷洗着炮膛。

    他带着的小队原本正拖着重炮从后方迂回,前往附近的高地炮位,中途便遇上巨兽和袭来的敌人。大军瓦解,身边的士兵一拥而散,仅剩下他一人。

    军士长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一点也不害怕,不逃跑,也不慌乱。他秉持着一个老兵和原火炮厂工人的谨慎和严肃测距,装填炮弹,向着山一样大的靶子开了一炮。

    这么大的目标,总该命中吧!

    大蛇炮发射的大炮弹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准确的打中了这头巨兽。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怪物竟然一个趔趄,大脑袋也摇晃了一下,就像是酒吧斗殴的醉汉被人用酒瓶敲了脑袋。

    “噢——!快快,我得记录一下。首发命中,轻创半神级生物,穿彻力有待加强。”

    芬里尔军士长哼着小曲,奋力刷洗炮膛,然后赶着骡子调转炮口,往炮管里装填了三份霰弹。

    氏族联盟军队已经全面反击,一个大队越过了阵地,冲到了他附近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军士长慢悠悠的压低炮管,瞄准再三。然后,他点燃导火索,提笔在报告上记录起来:

    “第二纪月技术试验中队,‘大蛇’测试第三科目。由芬里尔·冈特技术军士长执行并记录,

    “三倍霰弹,中距离轰击敌集团步兵。测试结果……”

    他抬起头,想要看看战果,大蛇炮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炮架都往后跳了起来。军士长被吓了一跳,看看被成片割倒的敌军步兵和端着长枪继续扑来的残兵,思考再三,还是从兜里摸了张画像抚摸起来。

    “我来看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