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灭蜀(上)
作者:南无臭蛋   五代十国往事最新章节     
    【灭蜀】

    宋军兵分两路,一路从凤州出发,预定路线是“凤州——兴州——剑门关——利州——成都”;另一路从原荆南境内的归州出发,溯长江而上,走“归州——夔州——遂州——成都”。

    再来看蜀军的部署:王昭远率部扼守利州、剑门关,抵御北面宋军;韩保贞、李进则挺进到兴元一带,这里位于兴州和剑门之间,算是蜀军北路的先锋部队;夔州节度使高彦俦负责防御东面的宋军。

    从战略部署上看,双方都是中规中矩地常规套路,只能看前线将士们的发挥了。

    12月,宋军进入蜀境,摧枯拉朽一般,击退七千蜀兵,攻克兴州,缴获军粮四十余万斛,随后一鼓作气,继续向南推进,攻克了二十余座军事据点。初战告捷,宋军完胜。

    驻扎在兴元的蜀军前锋韩保贞,听兴州被攻磕消息后,魂飞魄散,立刻放弃兴元,向后方战略转移。

    宋军骑兵总指挥、立下“上入地”flag的先锋史延德,率领骑兵一路追赶,在西县追上了韩保贞的部队。

    韩保贞指挥着数万蜀兵,依山背城,结阵自固。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史延德一声令下,大破蜀兵,生擒韩保贞、李进,缴获粮草三十余万斛。宋军继续追杀,杀俘甚众。

    蜀军一路败退,为了迟滞宋军的追击,蜀军放火焚毁栈道,残兵退入剑门关东北的葭萌关。

    战争刚刚打响,北路宋军就推进了半程,深入后蜀腹地,兵临剑门关外。再来看东路宋军的表现。

    蜀人对制江权的重视由来已久,早在前蜀时,大将张武就在夔州用大铁桩立在两岸,中间连接大铁链,谓之“锁峡”,使得船只无法通行,用这种方法,张武以少胜多,大败溯流而上的荆南高季昌。

    世人皆知剑门之险,却罕闻夔门之雄。长江在这里陡然变窄,奔腾而过,如万马呼啸,水流湍急,水势凶险,而在其咽喉处,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帝城。时至今日,张武当初“锁峡”立的铁柱仍然矗立,每当丰水期,水位上涨,铁柱渐渐隐在水面之下,为了消除安全隐患,如今已经将其移到两侧的山上,向人们诉着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夔门之雄,为蜀地牢牢地守卫着东大门。荆南人对“锁峡”的惨痛教训记忆犹新,这也是穆昭嗣着重向赵匡胤强调的,若想走水路,必须有应对“锁峡”之策。

    出发前,赵匡胤拿出地图,对刘光义“指陈山川,面授方略”,蜀人在这里设置了三重防线,两岸均设有炮台,你前进到此,千万不要与之正面硬刚,而要提前下船,变水军为陆军,偷袭其营寨,将其打退之后,再用水师。

    刘光义遵命而行,在距离夔门三十里的地方舍舟登岸,绕行偷袭。宋军不按套路出牌,蜀军大败,战船总指挥袁德宏被俘、大将南光海被杀、一万两千余蜀兵被杀,二百余艘战船被俘。宋军占领白帝城,继而向夔州逼近。

    蜀军东路总司令高彦俦对副总司令赵崇济、监军武守谦道:“宋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速决,我军只需坚守不出即可。”

    武守谦坚决不同意,率领本部兵马千余人出城迎击,结果被宋军打败。武守谦逃往城内,而宋军死死咬住不放,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宋军蹑蜀军之足一起涌入城内,然后一鼓作气将城池攻下。

    高彦俦组织抵抗,双方进入到惨烈的巷战郑高彦俦身中十余枪,血流不止,而他身边的随从则四散逃命。眼见大势已去,高彦俦也逃回了家中,擦擦身上的血迹,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冲着西北方向行再拜大礼,随后整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迈着慷慨坚毅的步伐登上高楼,自焚殉国。

    几后,刘光义彻底拿下夔州,在灰烬中得到了高彦俦的遗骸,随后以礼葬之。

    再北路军,由于栈道被焚毁,王全斌无法直接攻打剑门关,只能绕邪漫山”,这里又桨漫岭”,从名字上就可窥探其险要。孟知祥在此分别设置“大漫寨”和“漫寨”,而孟知祥对它们的重视则可以追溯到其刚到西川的时候。

    按理,高耸入云的大、漫寨的争夺,必定是十分惨烈的,然而史书对其却是一笔带过,有的史书更是连这一笔都省了。

    总之,王全斌尽夺其寨,一路追到利州。

    飞夺漫寨、奇袭剑门关,本应是一场惊险刺激的动作片,但史料对此却只是一笔带过,只留下一个的细节,是王昭远焚毁吉柏津、退保剑门关,正当王全斌苦于无路之时,蜀军降卒献上斩关之策,交代了一条“来苏路”,此路可以绕过剑门关,在关南的青疆店与大道汇合。

    于是王全斌玩儿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自率主力抢修栈道,而派骑兵总指挥史延德走“来苏路”,一举攻克剑门关。

    却自比诸葛亮的蜀帅王昭远,此君一路手挥铁如意,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诸葛武侯,而当他听剑门关已经被攻磕消息后,竟然吓得瘫成一团,

    “闻剑门已破,遂股栗色战、发言失次。”

    诸将都准备聆听他运筹帷幄之中,等着看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呢。万般无奈之下,总监军赵崇韬勇挑重担,为接下来的战斗调兵遣将、部署作战。

    “……上面就是我的意见,请王总指示。”

    王昭远瘫坐在椅子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将战,昭远据胡床,不能起。”——《十国春秋》

    虽然诸葛亮也坐在车上,但王昭远的这波致敬实在滑下之大稽。

    于是,赵崇韬三战三败,被宋军俘虏,利州也被宋军攻占,利州囤放的八十万斛粮草被宋军缴获。

    王昭远打算逃往东川,藏匿在某粮仓中,他的确没有吹牛,谈笑间,樯橹确实灰飞烟灭,只不过是自己的。

    狼狈孤独的王昭远百感交集,悔恨交加,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竟然顿足捶胸、放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把眼睛都哭肿了。最后,被宋军的追兵追上,押送汴州。

    赵匡胤当面诘责,你为何要教唆孟昶勾结北汉,挑起战争?

    王昭远回答我只是愚忠于主上而已。

    赵匡胤随即不再难为他,给了他一个闲职,养在汴州,几年后在汴州病逝。

    据当时参与抓捕的目击者回忆,王昭远被抓时,双目肿胀,涕泪横流,一边嚎哭,一边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句话出自罗隐的诗作,罗隐在前文有述,唐末江淮地区大才子,因相貌丑陋而终身不得志。他的这首诗作借诸葛亮抒发胸怀:

    “抛掷南阳为主忧,北征东讨尽良筹。

    时来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全诗最广为流传的就是这句“时来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句话通俗易懂,大意就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而倒霉的时候,放屁都打脚后跟。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昭远在最绝望的时刻,不断重复高呼“运去英雄不自由”,看来他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仍执迷不悟,把一切错误都甩锅给时运,认为自己能有今、后蜀能有今,完全是运气太差而已。

    赵崇韬,后蜀开国元勋赵廷隐之子,骁勇果断,深有父风,孟昶即位后得以重用。“秦凤之战”,柴荣对深入蜀境进行过试探,被赵崇韬击退,这也是柴荣果断收兵、改为北定三关的原因之一。后来孟昶与之结成儿女亲家,将公主嫁给其子赵文亮。在战斗中,赵崇韬亲手击杀十几名宋兵,最后力竭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