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范延光之死
作者:南无臭蛋   五代十国往事最新章节     
    面对义愤填膺的群臣,石敬瑭却说道:“朕金口玉言,已经答应赦免他们了,岂能食言?”于是李彦珣安然走上了坊州刺史的领导岗位。可把欧阳修气坏了,修爷在编撰《新五代史》的时候,气得大骂李彦珣禽兽不如!顺便批评石敬瑭盲目纵容姑息。《旧五代史》也忍不住飙了脏话,“殆非人类”,这家伙简直不是人。同时也批评石敬瑭“失刑之甚”。石敬瑭不杀李彦珣,也是为了安抚范延光,如果他能对李彦珣失信,就能对范延光失信。所以,为了让范延光相信朝廷的诚意,李彦珣别说射杀亲娘,就算自灭满门,也会照样得到赦免的。后来,李彦珣因贪污而被诛杀。地方官贪污,在当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即便治罪,一般也不会是死罪。如果是“坐赃被诛”,通常情况下不是因“坐赃”,是另有其他不方便公开的原因,至于是何种原因,你懂得。魏州叛乱平定后,石敬瑭正式颁布了迁都的命令。实际上,石敬瑭之前已经把中央的全套班底迁入了汴州,当时是为了针对范延光,但为了不加深刺激而没有宣布迁都。杨光远也被任命为新一任魏州魏博军节度使。平叛战争中立有功勋的,论功行赏,不在话下。魏州似乎带有某种诅咒,与西川一样,凡是坐镇此地的人,都会有点儿别的小想法。范延光赴镇郓州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君臣之间的这种猜忌是永远不可能彻底抹平的,都是老司机,心照不宣。范延光的性命完全寄托于石敬瑭的怜悯,而石敬瑭的怜悯则要看时局的发展。政治家是没有感情的,没有感恩与怜悯,也没有仇恨,有的只是政治利益的权衡和博弈。怀璧其罪,范延光势单力孤,如案板上的鱼肉,却仍身居藩镇,这是极其危险的。所以自打范延光赴镇郓州后,就不断地上疏,说自己年老体弱,百病缠身,实在无法胜任节度使之职,请求告老还乡。想通过主动退出的方法,保全自己的残生。石敬瑭当然要好言抚慰,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自己的诚意,请他不要多想。然而范延光一再坚持。在范延光投降归顺一个多月后,朝廷终于答应了他辞职退休的请求,让他以太子太师致仕。退休以后,范延光就迁居汴州,住在石敬瑭眼皮子底下,以表明自己再无兴风作浪之野心;石敬瑭时常邀请他参与宴会,二人毕竟是老同事,京师也有不少后唐时期的老同事、老朋友们,大家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娱乐,唱一把《老男孩》,把自己感动地稀里哗啦的。在聚会中,石敬瑭待之与群臣无异,似乎根本没有什么魏州叛乱一事,大家还是从前那个少年。一次,石敬瑭趁与范延光独处的时候,向他推心置腹,说了句实在话,大意是我现在正要打造、维护一副诚实守信的仁君人设,即便我想杀你,为了顾全大局、迫于舆论压力,我也不会下手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没事儿。如此,范延光渐渐安下心来,逐渐地相信了石敬瑭的诚意。然而平静很快就被打破。某日夜晚,刘处让喝得醉醺醺的,突然到范延光家中拜访。刘处让说自己参加了宫中的宴会,喝得很尽兴,可宴会突然就结束了,你猜是为啥?范延光哪里猜的出,“为啥?”“北国来人了。契丹派来了使节,皇上得赶紧接见。”很有道理,但与我范延光有什么关系?刘处让醉眼迷离,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猜,那契丹使节跟皇上说什么了。”“您就别卖关子了,说了啥?”“那契丹使节牛的很,上来就质问咱皇上,说‘魏博反臣何在?既然你制不了他,那就把他捆到北国,我们契丹人帮你管教,免得成为你的祸害’。皇上给他东拉西扯,虚与委蛇,扯了半天淡,您猜最后怎么着?”范延光吓得脸色煞白,与喝得红光满面的刘处让形成鲜明对比,“我那活祖宗哎,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最后怎么了?”“最后呀……最后……我也不知道,偷听了一半,就回来了。皇上接见契丹使节,我敢明目张胆地偷听吗?”刘处让后面说的话,范延光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了,只见他面无人色,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忽然,范延光哭了出来,求刘处让帮忙指条明路。刘处让想了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干脆,您就搬家得了。”范延光认为这是好主意,汴州不仅常有契丹使者往来,更有自己的仇人杨光远,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于是,范延光上奏,说自己在河阳故居尚有田宅,打算回河阳颐养天年。石敬瑭恩准。范延光拖家带口,满载着金银财宝,憧憬着安逸享乐的晚年生活。据记载,范延光搬家的时候,“其行辎重盈路”,车水马龙,全是运送金银财宝的车队。车队运送的货物中,就包含那批受诅咒的财货。董温琪通过多年的横征暴敛而聚得,秘琼杀他全家,据为己有;范延光又杀秘琼全家,财宝再度易主。如今,范延光带着它们招摇过市,惹人眼红。有一个人就非常觊觎范延光的姬妾、财宝,这人就是范延光的老冤家——杨光远。二人是新近结仇,即河东战争。当时,石敬瑭在河东谋反,杨光远奉命协助张敬达进攻太原,范延光、赵德钧奉命前来支援,杨光远与范延光是战友,拥有共同的敌人石敬瑭。然而杨光远首战失利,与张敬达一起被反包围在晋安寨;范延光与赵德钧却都心怀鬼胎,迟迟不肯支援晋安寨,对杨光远是袖手旁观。杨光远杀张敬达而降契丹,这才捡回一条命,背上了叛徒的骂名,因杀害张敬达而遭昔日同僚们歧视、排挤,始终抬不起头。见死不救,其一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