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摇人1
作者:南无臭蛋   五代十国往事最新章节     
    【摇人1】
    北汉是宋辽两国的遮羞布,是两个强权的缓冲,北汉的灭亡为宋辽大战吹响了号角,“高梁河之战”便是开幕战。双方互有胜负,即便是被后世调侃为“高梁河车神”的赵光义,也没有伤及元气,双方谁也不服,都憋着一股劲儿。
    双方边境冲突越来越频繁,规模越来越大。
    太平兴国七年(982)4月,辽景宗耶律贤经过一番筹备之后,御驾亲征,以三万骑兵作为先锋,分三路南下:西路闯雁门关,中路攻府州,东路击瓦桥关。
    很快,赵光义接到前线的奏报:雁门关潘美大破辽军,斩首三千,越境追杀残军,又攻克辽国据点36座,俘获人口一万多,俘获牛马牲畜五万多头;府州折御卿大破辽军,斩首七百余,生擒敌酋百余人,缴获兵器牛马万余;瓦桥关崔彦进大破辽军,斩首两千级,缴获兵器牛马数万……
    三路辽军无一例外全线溃败。
    辽景宗耶律贤率主力走东路,从今天的河北省南下,结果在满城(今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同样遭遇惨败,守太尉悉瓦里被击毙,总指挥耶律善补被宋军包围,幸亏耶律斜轸拼死相救才得以生还。
    面对全线的溃败,辽景宗耶律贤无奈下达了班师的命令,垂头丧气地返回辽国。
    回国后,辽景宗耶律贤郁郁寡欢,仅仅过了三个月就“不豫”,几天后就驾崩了,享年35岁,过早地离开了我们。遗诏皇子耶律隆绪继位,耶律隆绪时年仅有12岁,所以耶律贤遗诏由他的皇后监国摄政。
    辽景宗去世的消息极大鼓舞了赵光义,幼主登基、孤儿寡母、主少国疑……这剧本我们大宋太熟悉了!
    然而赵光义不知道的是,耶律贤的这位皇后可不是一般的妇道人家,她是辽国历史上唯一能与“断腕太后”述律平相提并论的女强人,她就是中原人口中的“大辽太后萧燕燕”、“萧太后”,杨家将故事中的终极boss。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看志统宇内的宋太宗赵光义。
    自“高梁河之战”后,宋太宗没有消沉气馁,他越挫越勇,积极筹备北伐,数年的边境冲突中,宋军也是胜多败少,为赵光义增添了底气。
    在内部,赵光义通过一系列的改革,比如太宗版的“杯酒释兵权”等,加强了中央集权,又使各种手段让赵德昭、赵德芳、赵延美过早地离开了我们,极大巩固了自身地位,使大宋上下全都拧成一股绳;
    于外,赵光义大举摇人,纠集国际反辽势力,建立反辽统一战线。我们来看一下这个牢不可破的联盟:
    “逢场作戏”——渤海国
    这是一个遥远的名字,一个悲伤的故事。
    渤海国出自半岛上的民族(高丽之别种),唐高宗平高丽,带着一部分高丽人雄赳赳气昂昂返回鸭绿江,安置在辽东地区,后来契丹人兴起,也拿半岛上的小朋友练手,一个叫大祚荣的高丽贵族被迫流亡至此,唐睿宗便让他统治这个地方,并封他为渤海郡王,这里也就有了一个新名字——渤海国。
    后唐时,渤海国被耶律阿保机吞并,更名为东丹国,留长子耶律倍坐镇。阿保机死后,渤海国爆发了大规模起义,之后也时常爆发或大或小的起义,均被辽国镇压。辽国把渤海当成殖民地,无情压榨,除了经济方面的考虑,更多的则是削弱渤海国综合实力,打击“复国主义”分子。
    在辽国系统性的削弱之下,渤海国的反抗意志和实力均遭重创,“渤海复国”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
    后周初年,不愿臣服辽国的渤海贵族崔乌斯等三十人潜逃到汴州,寻求政治庇护,这也是五代时期中原与渤海国的最后一次联系,“其后隔绝不能通中国”。
    一直到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979),赵光义灭掉北汉,随后进攻幽州。期间,一个叫大鸾河的渤海贵族率领部族三百余骑兵投奔大宋,被封为渤海都指挥使。大鸾河的出身无从考证,不知他是否是开国之王大祚荣之后。
    太平兴国六年(981)7月,赵光义给渤海王送去诏书,让他配合王师夹攻辽国,答应帮其复国,还约定瓜分辽国。赵光义承诺大宋只收取幽云十六州故土,除此之外的辽国土地全部归渤海国所有。
    “约吗?”
    尚存复国梦想的渤海贵族不能一个没有吧,起码也是没有一个。想反抗的早就反抗了,稍后我们讲定安国的时候会再提,总之,抵抗派们早就死走逃亡了,比如崔乌斯、大鸾河等,留下的都是顺民、良民。
    他们向大宋纳贡称臣的行为只是一种政治手腕,打个比方,渤海国与辽国是夫妻关系,与大宋是情人关系,渤海国向大宋进贡的行为相当于偷腥,而如今大宋的提议就是小三斗原配,还要瓜分原配的财产。痴心妄想。
    我们的眉来眼去只是逢场作戏,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玩玩而已,你咋还当真了呢?
    赵光义约渤海国失败,史官无比叹息又无可奈何地记载道:“然渤海竟无至者”。此时的赵光义很像约大月氏攻打匈奴的汉武帝。
    跪的时间长了,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然并卵”——定安国
    在契丹东扩的过程中,灭掉了辽东半岛上的多个势力,比如上述的渤海国,很多不愿臣服的部族被迫四处躲避,坚持抵抗,其中就包含一支较为强大的渤海国抵抗分子,他们流亡到鸭绿江一带,建立了定安国革命根据地,始终高举反抗辽国暴政、恢复故国基业的义旗。
    宋太祖时,女真人入贡,途径定安国,其国王烈万华托女真使者送来书信,与中原大国取得了联系,烈万华向中原大国明确了自己坚定的反辽立场,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中原联手消灭辽国。
    赵光义在“高梁河之战”前,忽然想到了这个深深嵌入敌人腹地的楔子,于是派间谍抄小路给定安国送去诏书,大意是老子决定北伐了,你们在后面搞点事情,配合王师。
    据说其国王“得诏大喜”,认为渤海复国指日可待。然后赵光义就喜提了“高梁河车神”称号。
    定安国并不死心,在太平兴国六年(981)11月,又托女真使者送来贡品和书信,此时定安国王换成了乌玄明,他重申了定安国坚定的反辽立场,迫切希望与中原大国联手呈犄角之势。同时,乌玄明还给赵光义透露了一个好消息:渤海国旧都——扶余府,刚刚宣布脱离辽国,加入了定安国,渤海复国运动迎来了历史性转折!这是上天要灭亡辽国的节奏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中原大国抓紧北伐,我们全力配合!
    赵光义龙颜大悦,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在给乌玄明的敕书中,赵光义首先高度赞扬了他们的民族大义和不屈不挠的抵抗精神,并说大宋已经在边境屯集了重兵,马上就要动手了,至于具体的行动时间——“大约在冬季”(只俟严冬,即申天讨)。
    但是定安国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便他真想联合大宋夹攻辽国,那效果不能说是杯水车薪吧,起码也是毫无卵用。
    “雾里看花”——高丽
    唐朝末年,高丽摆脱了中原的控制,“自立君长”,五代时,高丽时常入贡中原,双方保持着友好的互动。宋初,亦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太宗太平兴国年间,高丽几乎每年一次入贡,态度很积极。
    然而“高梁河之战”前,赵光义联合实力相对弱小的渤海国、定安国,却没有联合实力相对较强的高丽,这是为何?因为赵光义不信任他们,赵光义认为他们是辽国的走狗,属于被打击对象。只因为有一个比高丽还要积极的部族从中作梗,这便是女真。
    五代时,女真人便积极向中原进贡求包养,与中原互动频繁,关系密切。后来,女真使者向大宋打小报告,说高丽人是辽国的走狗,他们狼狈为奸,摽掠女真人的人口牲畜,侵蚀女真人的生存空间,他们两个大国合伙欺负俺们这些弱小部族,还有天理吗?
    按照女真人的说法,辽国在一次大规模侵袭他们的时候,高丽为辽国开放了边境,辽军才得以从高丽境内迂回到女真背后。
    太宗闻言大怒,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当高丽使者入贡时,赵光义便当面质问其勾结辽国之事,还拿出了女真使者的实名举报信作为证据,然后勒令高丽把抢来的财产和人口统统还给女真。
    赵光义失去了对高丽的信任,担心他们会泄露夹攻计划,所以将其排除在了反辽统一战线之外。
    高丽国王得到赵光义的训斥后,忧惧不已。
    一直等到几年后“雍熙北伐”前夕,赵光义才发来诏书,让他出兵配合王师。但是诏书中的措辞就没那么客气了,不像是盟友间的盟约,而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
    高丽国王表示接受出兵命令,并对误会进行了解释:
    女真人“贪而多诈”,满口鬼话,请大宋不要先入为主偏听偏信。高丽否认了辽国“借道”一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辽军袭击女真时,女真向高丽求援未果,于是心生怨恨,当时,高丽虽然没有及时给予女真人军事帮助,却收容了两千多名女真难民,等辽军走后,高丽还赠送厚礼遣送他们回家。事后女真劝高丽在险要地方修筑要塞,以抵御辽军侵袭,高丽深以为然,于是就开始动工,不料女真人却突然对高丽搞了一波无耻的偷袭,大肆劫掠,还把高丽百姓掳走,迁徙到其他地方,给高丽造成了重大损失。然而高丽知道女真与中原大国关系亲密,畏惧中原而不敢发兵向女真人讨要说法。高丽人忍辱负重,不曾想女真人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还请天朝大国明鉴!况且高丽国世修职贡,始终把天朝大国当亲爹,又怎会与契丹人勾勾搭搭?这简直就是对我们的恶意诽谤,气死我了!
    最后,高丽国王提出要派使者去汴州,与女真使者当面对质。
    大宋使者表示相信高丽国,并让他发兵伐辽,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贞。
    然而高丽国王却又以各种理由推迟发兵。大宋使者表示自己必须看见发兵之后才回国复命,高丽这才极不情愿地调兵遣将,做了做样子。
    至于在“雍熙北伐”中的参与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站在地缘政治的角度,辽、宋、女真、高丽的关系其实十分简单。
    虽然有远交近攻的原则,但高丽与辽国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他要远交于宋,却不敢近攻于辽,能与两国同时维持友好是最优方案,如果非要得罪一方,那他宁可得罪大宋也不能得罪辽国;
    实力最为弱小的女真,他的心思也最为复杂。周边大国之间相互猜忌、冲突摩擦,才是女真人的生存土壤,才是他的价值所在,才会被各大势力视作地缘楔子,拉拢安抚。而一旦大国关系缓和,那么女真人就会第一个被当做政治牺牲品,指不定被哪一方纳作投名状。这就是恐怖的“政治垄断”,大国摩擦的火花,是小国夜空中最闪亮的星。
    在大宋经营辽东地区时,这位看似最亲密、最忠心耿耿的朋友——女真,恰恰是四处给老大拆台的搅屎棍。
    高丽与辽国的关系非常复杂,后文辽国专题会有详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