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明月沟渠
作者:贼眉鼠眼   李治你别怂最新章节     
    张大安这货居然是李贤的谋臣,说出去谁敢信?

    李钦载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没出声。

    本来李贤在朝野中的声望不错,据说也是个比较儒雅温润的藩王,朝臣评价他有君子之风。

    可是现在李钦载发现,李贤居然连张大安这种货色都能收入麾下当谋臣,李钦载不由开始怀疑李贤的品味,继而怀疑李贤的品行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

    就算传言不假,但有了张大安这粒老鼠屎,李贤麾下那一锅汤怎么着也该变味儿了吧?

    “你是沛王殿下的谋臣?”李钦载上下打量他,从头发到脚趾。

    张大安挺起了胸膛:“当然,我不配吗?”

    李钦载眯起了眼,这货难道真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被李贤另眼相看?

    教了几年学生,李钦载对别人的智商大抵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张大安给他的印象纯粹就是愚蠢,说他是无恶不作的纨绔,李钦载不反对,说他有谋略,打死都看不出。

    “你当然配,你跟沛王配一脸……”李钦载嘴角微微抽动。

    旁边的张大象再也忍不住了,再次一巴掌扇过去。

    “李郡公当面,还敢胡说八道!”张大象怒道。

    随即张大象一脸歉意地跟李钦载解释。

    张大安确实是跟李贤混的,但不是什么谋臣。

    当初太子李弘病重,李贤被紧急秘召回长安,长安城里很多人都听到了风声,张大安却是表现最积极的一个,李贤人还没进长安城,张大安便领着随从在城外迎接他。

    因为这个举动,再加上张家的先辈是凌烟阁功臣,李贤也就与他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后面那几日,张大安便一直以李贤的谋臣自称,但实际上,顶多只能算是站到了李贤的阵营里。

    李贤麾下有沛王府的谋臣,论出谋划策,还轮不到张大安。

    张大象解释之后,李钦载恍然。

    张大安却毫无尴尬之色,仍挺胸道:“我确实是谋臣,只是兄长看不起我,以为我不配罢了。”

    李钦载嗯了一声,道:“继续说吧,今日你给我布下的究竟是个什么局。”

    张大安索性坦然道:“今日听说李郡公刚从太极宫出来,不知陛下和你聊了什么,但长安皆知你是英王显的老师,而英王显,是与沛王争储的对手……”

    “所以呢?”

    “所以,在天子未做出决定之前,我认为必须将英王显和李郡公打压下去,最好在朝中弄得声名狼藉,让朝臣闻名而心生反感,如此,就算天子有意让英王显当太子,也要考虑天下悠悠众口。”

    李钦载也是个聪明人,立马明白了。

    “今日你拦我马车,故意启衅,为的就是逼我出手,最好能把你揍得头破血流,而你便成了这件事的受害者,可以到处宣扬英王显的老师多么跋扈恶劣,恃功而骄,这样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能是什么好人,对不对?”

    张大安抿唇没出声。

    随即李钦载又联想到别的方面,澹澹地道:“恐怕今日朱雀大街上,当我们起冲突时,躲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也有不少御史言官吧?”

    张大安还是没出声,但表情显然已默认。

    李钦载舒了一口气,还真是一个局,前后有呼应,明暗有分工。真被他们炒起了舆论,对他和李显来说,必然是浑身脏水,解释不清了。

    张大象在旁边已是面色铁青,一双铁砂掌不时抬起又放下,似乎还想给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来一记狠的。

    李钦载却疑惑地道:“数日之前,我在府门外公开宣告过,我和英王显不争,你难道不知?”

    张大安终于开口了:“知道,但,没人信。”

    “我特么……”李钦载气结。

    转念一想,当时展示“不争”二字时,自己提前收了不少礼,于是满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别人信不信没关系,不耽误我发财……

    “英王显也是皇嫡子,他的老师在陛下心中和朝堂上分量极重,如此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没人相信英王显会不争。”张大安老老实实地道。

    李钦载叹道:“说真的,英王显真没打算争储,明日我便要带着他离开长安,去学堂读书,避开长安城的是是非非。”

    张大安点头:“我懂了,你和英王显的策略是避其锋芒,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李钦载叹了口气,他信了,这货真不是谋臣。

    谋臣没这么二百五的。

    张大安的动机也很容易理解,郯国公府随着张公谨去世后,门庭日渐落魄,继承国公之位的张大象也才不过是个户部侍郎,看得出张家有多潦倒了。

    作为家中的老三,张大安更是一官半爵都没混到,三十多岁了还是个整日章台走马的纨绔。

    如今朝中眼看易储,正是站队谋官的绝佳机会,张大安当然要毫不犹豫抱紧李贤的大腿,并且为他冲锋陷阵,博个潜龙拥戴之功。

    懒得解释了,扭头示意部曲把自己抬到轮椅上,张大象仍小声地给他赔罪。

    李钦载摇摇头,跟这二百五没啥计较的。

    出了郯国公府门,张大象一直送出府门外。

    李钦载语重心长地道:“郯公是尔雅君子,你我皆是凌烟阁功臣之后,公若不弃,咱们两家可常走动……”

    张大象喜道:“固所愿也。”

    李钦载又道:“但你这位阿弟,实在是……”

    张大象咬牙道:“阿弟不懂事,得罪了李郡公,我这就狠狠收拾他。”

    李钦载叹道:“玉不琢,不成器。早年我也曾是恶贯满盈的纨绔子弟,后来却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如今也还算做出了一点小成就,知道为何如此吗?”

    张大象愕然摇头。

    李钦载沉声道:“被我爷爷和我爹揍的,那些年我挨过的揍啊……哎,不提了,一提浑身痛,后来我实在被揍得受不了了,为了不挨揍,我只好做点成就出来,让他们高兴高兴……”

    张大象惊讶之后,表情若有所悟:“玉不琢,不成器……李郡公好文采,道理也是绝妙,看来真是要多揍一揍才能懂事。”